德拉科得意的脸色暗了一下。

他狠狠地说：“没人问你，你这个臭烘烘的小泥（mudblood）……”

“——哥！”

一个清亮、带着点无奈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埃莉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冲突的前排，她并没有和球队站在一起，而是斜倚着一根门柱，仿佛只是路过被热闹吸引了的观众。阳光洒在她铂金色的长发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晕。

她看着德拉科，微微蹙着眉，面带无奈但是放纵的意味是显而易见的。

“再怎么样，”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的责备，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德拉科的，从赫敏身上引开了，“你也不能用‘穆达斯’来形容人家吧？虽然我们家的穆达斯是活泼好动了点儿，脾气也冲了点儿，上次还把你珍藏的《飞天扫帚大全》啄得稀烂……”她掰着手指数落着那只恶婆鸟的罪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格兰芬多这边一时有点懵，罗恩目光盯着对面，手里紧攥着他那曲折的魔杖，小声问哈利道：“穆达斯是什么东西？”

德拉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妹妹会在这时插话，还提那只蠢鸟。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埃莉诺的用意——提供一个更“优雅”的讽刺方式。他同款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重新堆起那种高傲的神情。

“她简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眼前一亮，找到了绝妙的比喻，故作不屑地抬起了下巴，用一种故作不屑的眼神扫过格兰芬多们，对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比一群‘穆达斯’还让人讨厌！大吵大闹，毫无品味！”他又得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奇的词汇：高雅，解气！

格兰芬多仿佛被集体施加了禁言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细细簌簌的讨论声才逐渐响起。

罗恩涨红了脸：“虽然不知道他说的‘穆达斯’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他气呼呼地对哈利和赫敏说，拳头攥得紧紧的，“但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听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就知道他骂得肯定很脏！听着就让人来气！”他一只手握着刚刚已经抽出的魔杖，如果不是埃莉诺的打岔，他已经一个魔咒打过去了。他有些担忧的看向赫敏。

赫敏紧抿着唇，脸颊因为愤怒微微发红，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个词被截断前的口型。她看向埃莉诺——对方正悠闲地把玩着一缕垂在肩头的铂金发丝，仿佛刚才那声打断只是随口一提。蓝灰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甚至没有看向赫敏，只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自家哥哥。

她仿佛完全没有被此刻笼罩在场地上云里雾里的氛围影响，看似不经意地、慢条斯理地说到：“哥，可是你也不能否认穆达斯她漂亮又聪明吧~。”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你真会挑重点”的表情，哼道：“聪明？那只差点把我头发当成筑巢材料的蠢鸟？”

“喜欢漂亮的东西也是鸟之常情。这说明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从不掩饰。” 埃莉诺轻飘飘地接话。这句话像一片羽毛，精准地掠过赫敏的耳畔。赫敏心中那股灼热的怒气，地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口。她听懂了埃莉诺的言外之意，也明白她打断了什么——一种属于埃莉诺式的解围。

“而且她也真的很漂亮啊~。”埃莉诺不紧不慢的再次强调到，接着她扭头看向站在前面的奥利弗·伍德。

“又见面了，伍德队长，”她笑盈盈地，对周围的剑拔弩张置若罔闻：“我就是新来的击球手哦，以后的比赛你可得小心点了，毕竟我的球各位是知道的——格外不长眼~。”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飞天扫帚。

魁地奇对奥利弗·伍德的吸引力已经快要赶超金币对于咻咻的捕捉力了，他眼里燃起了棋逢对手的光芒，笑道：“看来这段时间实力有所加强啊？看来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格兰芬多球队的实力了。”

安吉丽娜·约翰逊也斗志昂扬的补充道：“期待你作为对手的表现，我们赛场上见！”

话题终于从转回了正轨。作为对手自然没有一起长篇大论的讨论战术的可能，闹剧勉强算是收场。德拉科归队，埃莉诺挪动脚步，以一条会恰好经过赫敏斜前方的路径，准备绕向场边。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赫敏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仿佛只是步履带起的一缕微风，自然得如同整理鬓发，一直没正眼看她的铂金发女孩，忽然极快、极轻地朝她这边偏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赫敏脸上，只是眼波流转间，用余光精准地锁定了对方。

然后，她的左眼睫毛，极轻、极快地落下扬起。

不是用力的眨眼，更像是一片羽毛被呼吸吹动，在阳光里不经意地颤了一下。眼睑流畅得没有一丝顿挫，伴随动作，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蓝灰色眼眸深处，倏地掠过一丝极为短暂、却足够明亮的狡黠流光，像冰面下突然游过一尾银鱼。

整个过程发生在她侧头、迈步、目光似看非看的连续动作里，浑然天成，熟练得仿佛这只是她呼吸的一部分。没有刻意，没有停顿，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偏偏精准地将那个的信号，“啵”地送进了赫敏心口。

随即，她的头已转回，目光已平视前方，步伐节奏丝毫未乱，仿佛刚才那一瞥的生动，是赫敏的幻觉。只有空气中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清冷香气，和那个烙印在赫敏视网膜上的、过于流畅自然的wink残影。

赫敏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像是一个小小的、秘密的安抚信号。

在剑拔弩张的环境里，站在冲突的中心，这样隐晦又大胆的举动，就像是光明正大的编制一个属于她们秘密。像是隔着人群，心照不宣地共同持有一个危险的把柄，越不该，越被这悬空的默契攥住了呼吸。愤怒的余温还在，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点无奈，有点想叹气，甚至还有一丝被这个别扭朋友小心维护着的、微弱的暖意。

“她真是……”赫敏在心里嘀咕，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紧绷的下颌却不知不觉放松了些。那一点狡黠的流光，轻轻绕过心尖，奇异地搅散了盘踞的愤怒与难堪。

“赫敏？你还好吗？” 哈利注意到她的异样，小声问。

“嗯？”赫敏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朝埃莉诺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对哈利摇了摇头，决定配合这场“演出”，“只是觉得，有时候跟某些人讲道理，不如看……嗯，看风景。”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见哈利还想追问，罗恩的大嗓门插了进来，成功转移了哈利的注意力，也精准地戳中了他另一个耿耿于怀的心结。

“你看看马尔福刚刚那助纣为虐的可恶行为！经历了最近这么多事情，你还觉得她暑假给你写信了吗？”罗恩的语气里充满了“兄弟你快醒醒”的无奈，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哈利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梅林的臭袜子啊，下次那只可恶的家养小精灵再出现的时候，我一定要抓住他，让他把暑假拦截的那些信交出来，好让你看清楚现实！”

“可是……”哈利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持。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了埃莉诺消失的方向，脑海里闪过的记忆都与暑假石沉大海的消息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虽然这个学期以来除了刚开学的那桩“放生大戏”和平时上课会见到以外，他们再无其他交流，但是共同经历的过往却远没有现实那么安静。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哈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冬青木魔杖光滑的杖身，“上次在医务室，海德薇带回来的那些糖和纸条是真实存在的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当时还问我是哪里来的，说比蜂蜜伯爵的新品还好吃。”

罗恩翻了一半的白眼硬是败给了嘴。不，怎么能怪擅长品鉴美食的嘴呢？糖果……好吃的糖果能有什么错？！哎，交友不慎啊！

他最后挣扎道：“那也可能只是……嗯，斯莱特林式的……礼节？或者她一时兴起？”他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点勉强。

哈利没有再反驳罗恩，但他似乎在友情等情感上有一种异于旁人的执着。他心里的火苗并没有熄灭，相反，回顾了一遍最近的事情，这火苗反而晃动了一下，似乎找到了新的燃料。

他看了一眼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着要抓住多比的罗恩，又看了一眼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但眼神仍有些飘忽的赫敏，最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比如对某位斯莱特林女孩复杂难辨的信任与揣测，或许并不适合在格兰芬多塔楼里大声讨论。尤其是当这位女孩的行为像藏在云雾里的城堡，时而露出一角让你以为触手可及，时而又完全隐没，只留下你对着空茫的雾气暗自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