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事,在司景明的脑中飞快地闪过整个过程,他再看面前完全自然,依旧谈笑自若的陆远阳,忽然就有些毛骨悚然。
陆远阳参与了当年的绑架案,可是此时此刻面对当年的受害者本人,竟然能这么无动于衷。
真可怕,这么阴险的人,陆寒卿小时候还在他手下过了好几年。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后面的对接照常进行,其他我也不看了,陆伯父嘛,我不信任别人,也肯定得信任你。”
说起来也都是熟得不得了的熟人,可是司景明说这个话的时候,眼中并没有温度。
一旁的吕梅,不知为何,有些担忧地看了司景明几眼。
而陆远阳还是笑容满面,不住点头:“这样也好,你放心,后天你爸爸的团队还是会过来,多少年的合作经验了,我明白你们司家的要求。”
他迎上来,带着司景明往门外走去,边走还边垂下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把人打量了一下,露出一种熟练的欣慰:“也长这么大了,以前在司家的院子里,带我们寒卿一起踢球,那时候我就说,我们寒卿不会,还是你灵活,现在看你,也依旧是不输寒卿的啊,只要给你机会和空间,奚市不会只有陆寒卿是商业奇才,你司景明,也当仁不让的。”
司景明笑笑,还是那纨绔样:“陆伯父这么看好我?”
陆远阳又滴水不漏:“你们这些小辈,个个都优秀,我都很看好,比我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强多了,哈哈。”
说着就快要到酒庄门口,陆远阳按了司景明的手腕:“以后可以常走动,我们真正做点实事,我有不少朋友,也早就想认识你,你有空去一去,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司景明迈出去,转身和陆远阳握了手,眼神信任:“那好说,我就少喝点酒,去见见大佬。”
说完侧身,正准备下台阶,就看到了夜色微风里,那辆黑光丝滑的迈巴赫。
司景明脑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就被打开,笔直的西裤迈了出来。
陆寒卿侧身而出,身形比迈巴赫显眼,漆黑的眼眸扫向台阶,徐徐往上,最终停在了司景明的脸上。
他手腕忽然一动,意识到还没松开陆远阳,这才慌忙撤手。
酒庄门前,只有欧式的台阶两侧有景观灯,陆寒卿拾级而上,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衣倒三角,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也显得格外无情冰冷。
有门卫要去泊车,可是陆寒卿没有分出眼神给他。
经过所有守候的人,皮鞋只停在了司景明的面前。
“距离半小时,仅剩三分钟。”
陆寒卿的声音,是那种别人听不出来,但司景明知道是完全压着火,生了大气的嗓音。
他想起来自己以前和陆寒卿的约定了,陆寒卿可以自己回陆家,但不能超过半小时,定位上只要超了半小时,司景明一定会去陆家要人。
“哦,那回家。”
他干巴巴地说,觉得陆寒卿此时没提他之前编的朋友公司上市的鬼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他自觉往台阶下面走,身后,陆寒卿面无表情对一位侍酒伸手,那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匆忙将之前司景明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了陆寒卿。
陆寒卿搭在臂弯,这才也下了台阶。
从始至终,眼里就没有过陆远阳和吕梅。
陆寒卿回到车上,一言不发地启动,离开这里。
司景明也不敢说话,悄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外套够了回来,自己拿着。
经过天桥的时候,实在是要被这种压抑的沉默逼死了,对着外面桥下的轮渡灯光,咳了一声:“我爸……我爸让我去的,就一会儿,你不信,可以问他。”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寒卿车速飙得飞快,一下天桥,就在路边临时停车了。
司景明瞪大了眼睛,实在是知道他的脾气,立刻去开车门要逃,结果早就被锁死。
陆寒卿的手伸过来,坚实有力地扣住司景明的后颈,人几乎要被他拎得离开座位,强行扭转过去,必须与陆寒卿那双黑沉的眼睛对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陆远阳很危险?”
司景明哑了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有。”
“我经常跟你开玩笑吗?”
“不。”
陆寒卿盯着他,是真觉得自己会疯:“如果他动你一根手指,你想过我会怎么办吗?”
司景明不说话了,明显感觉到,陆寒卿满身的戾气。
“但我现在好好的,陆寒卿,别那么过激。”
他安慰别人会安慰,但安慰陆寒卿,又成了一些很废话的东西。
陆寒卿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松手了,坐回去继续开车。
司景明不擅长处理和陆寒卿的吵架,主要是陆寒卿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熟人,而其实是从家人变成的恋人。
陆寒卿对司景明的情感需求,司景明有的时候自己都弄不明白,他不太了解。他就只能听一些直白的话,自己也一向表达得直白,只要陆寒卿说爱他,他就相信,不说爱,他就不明白。
在他这里,和陆寒卿的恋人关系其实比家人还要亲密,他们还是家人的时候,尚有一些作为不同个体的边界,可是他们能变成恋人,就是因为都早就突破了那些边界。
达到这样的亲密,司景明的人生里没有过任何类似的参考,陆寒卿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人。
他们触及着彼此的灵魂,最赤裸地相拥过,但这些对陆寒卿来说,远非欲望,远非夙愿,是司景明这个人,是他从穷途末路走到今日,唯一最宝贝的东西。
他没有办法放任司景明的私人行踪,那种边界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人一秒钟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他就害怕。
何诺已经睡下了,司景明是被陆寒卿摔在床上的。
司景明路上就预感到回来会发生什么,可是撞在枕头上晕头转向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懂。他确实没事啊,根本就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顶多是瞒了一点陆寒卿,但这点瞒着,放以前,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昏暗的房间,司景明觉得陆寒卿的指尖有点冷,撑起来开了一盏床前灯。衣服被撕扯,还摸着陆寒卿的手臂安抚:“亮的,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