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神走了。
神明一去,天地失辉,天上金日都显得黯淡无光。
白鸟却没有随鸾神而去,而是静静地停在秋白鹭掌心,乌漆漆的眼睛一眨一眨,对着秋白鹭连声叹息。
秋白鹭犹自不可思议:“你就是灵藏?”
白鸟不答,除了一双灵动的眼珠以外,她静默得仿如死物。
秋白鹭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忽然盯着白鸟问:“我该怎么和灵藏共鸣,灵藏的剑法是什么?”
白鸟盯着她。
她顿了顿,指尖小心翼翼地伸入白鸟的颈羽间,故作亲昵地抓了抓,放轻了语调:“你知道的,对不对?”
好生硬的安抚。
白鸟扑了扑翅膀打开她的手,嘲讽道:“你心硬如铁,娘娘都无法转圜,我还以为你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秋白鹭轻声提醒:“娘娘把你留给我,就是要你帮助我。”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反而把白鸟气得叽叽喳喳乱叫一通,她两只嫩黄的脚爪在秋白鹭掌心跺来跺去:“娘娘没有说!”
秋白鹭目光盯着她,坚定而又肯定:“娘娘是这个意思。她已经同意了。”
她走在毁灭的道路上,白鸟想拦却拦不住。
但,就如她所说,娘娘已经同意了。
娘娘是为她的执迷失望,还是……也在期待一个奇迹?
白鸟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盯着她:“你不识好人心。”
秋白鹭点点头,认领了白鸟的评判,仍然一字一顿道:“教我灵藏的剑法。”
白鸟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归蕴剑法在墓园,就刻在石碑上。”
秋白鹭为这意料之外的答案惊讶,一时失语。
她曾数次经过墓园,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所谓的剑法?
白鸟却以为她不知道是什么墓园,解答:“墓园在天麓山后山。从大离建国起四十八代,数千圣女不论一生的际遇和选择,死后都会在墓园中得到一块土地。
“我们粉碎的灵魂凝结成一只类鸾的白鸟,蒙娘娘赐下一点灵光,化为妖形,长居娘娘身侧。后来末世将至,又被炼入天外陨铁,成为大祭司手中的灵藏。
“鸾神飞升,大祭司追从,后来就是离朝灭亡,神宫分崩离析。我们万念俱灰,最终选择了遁入朝天阙。
“剑与灵同在,剑法就与骨同埋。好了,去取剑法吧。”
白鸟指明了道路,秋白鹭却陷入犹豫。
白鸟啄她一口:“我也很久没有入世了,倒可以随你玩耍一趟。还不快走?”
这时候回去,会面对暴怒的秦岷吧?
秋白鹭垂下眼,叹了一声,问白鸟:“怎么离开朝天阙?”
白鸟凌空飞起,一声清脆的啼鸣引着秋白鹭的视线向上,望见头顶的金日。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的经历,那时候……
白鸟说:“情日坠落,烈焰焚身。”
*
秦岷正在写信,一张张雪白的信纸堆满了桌子,被花娘小心理顺,封进一个个信封里。
秦岷停下笔,回头看秋白鹭的床铺,瞥见她雪白的面孔藏在一头鸦青的长发间。
他问小萝:“退烧了吗?”
小萝凝重地摇头。
花娘抱着一沓信封看向秦岷,秦岷点头,花娘转回头,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地看一眼秋白鹭,撇脸出去了。
秦岷做到床边,伸出手触摸秋白鹭的额头,果然,滚烫。
他看似镇定,从小萝手上接过了沾湿的巾帕,敷在秋白鹭的额头。
杜婆婆无计可施,用针也没法把她唤醒,给众人的信也都已经寄出,只等他们来集思广益。
他无事可做,只能垂目,试图捕捉秋白鹭身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像那一次一样,发现她即将醒来的征兆。
在长久的凝视中,恐惧和疲惫再一次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灵魂。
鹭娘……
他固然知道,秋白鹭迟早会再一次进入朝天阙,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不死心地闭上眼,手紧紧握住图南,将心神再一次沉入剑中。
*
秋白鹭在等。
白鸟说,天上金日是情日,是她与人世间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