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只手支起下颌,散漫的拿起茶杯,欣赏着上面的富贵花纹,又有些鄙夷的放下,吐槽道:“王相知什么喜好,俗气至极。”
郁辞笑了下,抿唇将一盘米糕朝前推了推:“新做好的,趁热吃。”
明芜歪头:“师兄不是说新做好的要放凉一会儿吗?要不会烫舌头。”
郁辞:“。”他叹息一声,知道终究要面临这一关,温柔平静道,“问吧,你想从哪说起?”
明芜眯眼,笑了声:“我能选择?”
郁辞的话清晰而平静,他道:“你可以。”
只要她问,他便答。
明芜低头笑了笑,说:“那就一杯酒一个问题,像从前在青石山一样。”
她认为这个提议好极了,既可以缓解气氛,又可以放空思绪,避免难堪局面。
最重要的一点是,明芜抬头朝郁辞看去,这样她可以听到真话。
谁知,郁辞却拒绝了:“不用这样。”
他摇头失笑,将酒壶全都拿走,放在了离明芜最远的小桌上,无奈地说:“阿芜,以前在青石山可从未用酒抒情过。”
“不都是你不肯吃饭,你吃一勺饭我回答一个问题吗?”
少女时的往事被提起,明芜脸色通红,耳朵尖都冒起了热,她起身双手撑住桌子,咬牙道:“阿词!”
郁辞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柔软又安心,被他护在手中,毛茸茸的,轻易填满心扉。
郁辞哄道:“那就一人吃一口米糕,回答一个问题?”
明芜:“。”她简直头大,腾的一声坐会原位了,在郁辞的注视下,被迫接受了这个提议,“好吧,我问你答。”
明芜率先吃了一口米糕,含混道:“你为什么在青石山离别时,不告诉我要去哪里?”
郁辞垂眼,回答:“你那时才十五岁,贸然被楚明皇接回去,定会被严加看管,我得提前去楚国给你铺路,之后再回齐国,此事涉水太深,我怕说了后,和你七岁那年一样……”
郁辞咬下一块米糕,有些后悔手边无酒了。
明芜继续,第二个问题:“那我来齐国后,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在这儿,还阿词的身份送上贺礼?”
郁辞顿了顿,米糕在舌尖残留余味,有些苦,他坦白道:“我当时不能说,有一些事需要用郁辞的身份去做,告诉你后,就做不成了。”
“至于贺礼,那是找的帮你的一个借口罢了。”
明芜轻笑一声,问他:“是吗?”
她咬下最后一口米糕,不加掩饰朝郁辞看去:“那你究竟为什么一直不敢承认你是郁辞?”
不敢承认阿词就是郁辞?
虽说是三个问题,但这些全直指一个点,像是不断穿起来的珠线,一点点穿满,然后承受不住后崩裂。
郁辞自嘲一笑:“阿芜,你可真是……”真是敏锐,真是聪慧,真是逼他非要一步步将心扉要彻底打开,米糕失了温度,他手指蜷缩一瞬,见少女起身走来,遮住了烈阳。
明芜垂首,像一只艳丽的毒蛇,轻易俘获人心:“告诉我。”
她叫道:“阿词。”
于是阿词便说了,将心底的一切全部剖开,带着赴死一般的壮烈,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有的事,阿词不能做,郁辞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芜无法将郁辞与阿词认作一人,他自己同样如此。
当郁辞时,他毫无顾忌,将全身的爱意释放,尽可能的博取明芜的喜欢,可当阿词时,他只能收敛。
因为郁辞是夫君,阿词只是师兄,是哥哥,更是亲人。
兄与妹,礼法纲常不可逾越。
于是他在明芜来到齐国的第一日,不,或许更早,三年前,郁辞便做了个决定,要将这二者的身份彻底划清。
他要隐瞒,要欺骗,要贪那一分秋色。
郁辞起身,他身上穿着王爷的锦绣华服,多明亮,他与明芜面对面,二人的眼神在空中汇聚,那么浓烈,那么深情,带着米糕独有的甜。
所以,郁辞俯身,吻在了明芜的唇上,小心翼翼,又贪婪,只求盖住了那一分苦,僭越了那一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