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刚刚我是在说笑,其实我非常认可森先生的周全与妥帖,也十分感激他对我一执拗小辈的宽容和照顾。
没有乌萨奇前辈陪在身边的枯燥日子,很快就在堂叔堪比剑术教导一般的严厉“寿司特训”中,来到了『并盛校友会』的举办当日。
清晨,我告别今天还要看店的堂叔,独自一人拉着可移动式的寿司摊车,在并盛中学的校门口,遇到了负责核实摊主校友身份,以及收取摊位管理费的风纪委员会……欸?
不是“风纪委员会”,而是风纪——
“财团?”愣怔间,我已伸手接过了梳着个性飞机头硬汉递来的摊位布局图、摊主名牌等一手提袋校友会出席礼品。
对方嘴里衔着一根草,甚是熟稔地微笑同我寒暄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山本。”
“呃……”我打量着飞机头硬汉略有一点眼熟的屁股下巴长相,努力回想了数秒对方名姓,发现完全没有相关线索后,便果断放弃,面露惭愧地直言道,“抱歉,当年我只在并盛中学念了半学期,就由于家庭原因转学去了外地,虽说毕业前又转了回来,但……”
我刚读国中那会儿,双亲意外离世,于是便在几户同在关东地区的亲戚家辗转寄宿了一段时日,期间接受了『第七机关』的招揽与接济,才在经营寿司店的堂叔家安定下来,在并盛町念完了高中,随后升学考入了『机关』指定的一所大学,做起了潜入搜查官的工作。
我鲜少参与学校活动的原因,一是自身转学频繁,难以在短时间内跟同校师生建立起较为稳固的联系;二则是我需要在备考『机关』指定大学的同时,进行潜入搜查官的特训,实在无暇顾及任务之外的琐事,久而久之便成了不知情者眼中——
那个不合群的“归家社”阴暗男。
然而,眼前这位飞机头硬汉并未因我失礼的遗忘,而流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好像“忘性大”也是我的一大特质,对此他还甚是怀念地轻笑慨叹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害我心中的愧疚又真实了一分,遗憾自己错过了一位相处起来貌似还挺不错的友人。
飞机头硬汉一面抬手引我前往摆摊的位置,一面和和气气地用一长串定语,帮我回忆道:“我是那个打架旷课,多次留级,在你入学读国中一年级时,坐到你后排的‘草壁哲矢’。”
“……”我哑然失语,顿时记起了与对方有关的诸多往事,心说比起这些不顾形象的自嘲形容词,草壁学长您只需跟我说自己是横行并盛中学数年之久的风纪委员会二把手,亦或是现场戴个风纪袖章,我便能立即想起您是哪位了啊!
可草壁哲矢却误将我的沉默,当成了我仍未想起他是谁,遂嘴里叼着草叶,进一步同我讲述起了我们之间的初次交集:“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因触犯多条校规,刚接受完‘恭先生’啊、也就是‘云雀委员长’的矫正,整个人头朝下被对方丢进了操场旁的大垃圾桶内进行反省,是山本你无视脏污,将我扛去保健室处理了伤痛,那时我有问过你上药包扎的手法为何如此熟练,结果你噌一下站起身,嘴上说着‘槽糕!我忘记垃圾分类了!’,便抛下我,匆匆离开了。”
“等我俩再见面时,我才发现你是坐在我前排的新同学,”草壁哲矢和我一起布置好了贩售摊车,他眸中笑意加深地接道,“也知道了帮我那日,班里排的值日生根本不是你。”
并不擅长应对他人感激的我,假装草壁哲矢记忆出错地嘴硬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被迫跟当天排的值日生换了班,这才——”
“哲,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冷峻的声音突兀切入,打断了我未尽的辩解。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西装深紫衬衣的丹凤眼青年,正以偶然路过的姿态,神色闲淡地垂手立于距离摊位五、六米远的教学楼中庭,像校园里一株逢冬无花无叶,却蕴藏勃勃生机,静待春至再度绽放的樱花树,理所当然地扮演着岁月的指针。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草壁哲矢,最终落在了我身上,令我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时光在这一刻,也仿佛倒流回那个樱花怒放的四月下午,我站在操场旁的花树影下,指着露在大垃圾桶外沿,还虚挂有一只室内鞋的人类左脚,问本应值日打扫班级卫生的同班同学——
让我替你值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违反校内垃圾分类规定,随意丢弃会因焚烧而污染空气的有害垃圾?
“是你啊,”并盛中学曾经的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唇线微勾,扬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张口缓缓吐出了那天下午,我坦坦荡荡向他通报过的名姓,“山本鸣。”
“呀哈!”一对眼熟的淡黄色长耳,自云雀恭弥右肩倏然竖起,进而剪刀似地灵巧开合了两次,上升露出了一颗毛绒圆脑袋,冲我元气十足地叫唤道,“乌~~~啦啊啊啊~~~!!!”
我惊喜交加,展开双臂,迈腿奔向了比约定碰面时间,早到两个多小时的乌萨奇前辈:“前——辈——!!!”
伴随一道快到模糊的银光从我眼前划过,在草壁哲矢的破音惊呼中,我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