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有料到琴酒不会轻易回绝手下的求教,但我还是低估了他对自己人的宽容与耐心。
加之我还碰巧同时接触到了乌萨奇前辈和琴酒,哦、还有公安卧底“波本”降谷零,这些个双商在线的精锐成员,这便导致我对黑衣组织代号成员们的平均学历学识水平,有了全新的认知及猜测。
兴许只是个例,但乌萨奇前辈跟琴酒作为该组织可独立带队执行任务的“行动组”人员,不仅具备一流的战斗素养,还拥有高超的情报分析能力,更在生物学、行为学、心理学等领域展现出了堪称“专家”的精通。
连在警校专门研习过犯罪心理学的警视厅搜查一课警部,在听过琴酒一语中的的简要分析后,也忍不住询问对方可曾系统学习过这方面的心理学课程?
“……我在米花大学念过心理学,”琴酒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气,仿佛真有此事一般,补充道,“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闻言,白鸟警部目露不解地追问道:“当年心理学专业毕业后很难找工作吗?您的专业能力如此出色,怎就去做了……去做了‘酒水业务员’呢?”
琴酒并未正面回应白鸟警部的吐槽,他微勾唇角,反问道:“难道您不觉得心理学适配任何行业吗?”
“噗噜!”乌萨奇前辈挺起小胸脯,打配合说琴酒在会社里,可是常年占据业绩前三的业务部“王牌”,否则『哈啊?』教团也不会找对方商谈“软饮”合作事宜了。
是在跨国犯罪集团中,霸占“清道夫”业绩排行榜前三的组织骨干罢。
——我同降谷零不动声色地互递了一个眼神,发觉彼此的心声或许一致,遂几近同步地敛眸掩去了各自眼底的意味深长。
“还能这样?”惊讶过后,看起来家境不错的白鸟警部,便摩挲着下巴,想通其中关窍,实现了自我说服,“也对,是人才到哪里都能成事。”
我猜他大概率是把琴酒想象成了能够精准掌控客户心理需求的销售精英,此次对方戴圆沿黑礼帽、穿风衣、踩皮靴登山,和西装革履的同事一起,陪同『哈啊?』教团的教祖大人及横滨支部负责人露营,也是为了促成一笔提成可观的大额商单。
“而且我偶尔会读推理小说消遣,从人性的一次次博弈中,获得些许有用的启发,”琴酒视线下垂,落在池早敦子身上,他回归正题,展开分析道,“对这段婚姻的绝望,使你在决定动手前,选择摘下并扔掉了那枚象征你和死者夫妻关系的金属对戒。”
“而彻底摆脱恐惧的畅快,以及第一次行凶杀人后的兴奋,又让你视那支注射器为自己人生重启的‘幸运物’,明明身处十分方便销毁犯罪证据的雪地环境里,你却因谋杀成功形成的错误自信——”一抹失望从琴酒墨绿色的眼眸中飞快掠过,他兴味索然地轻吐出一口烟气,为自己的推理作结道,“而冒险保留凶器,甚至自负地选择随身携带它,大有即使被警方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狂妄、嚣张?”
“哼嗯~”乌萨奇前辈认同地点了点头,祂说人在极度喜悦时,也会放声大哭。
我这才恍然想起前辈在见到池早母子随警方和救援队返回这里后,曾以送热水为由,跑去近距离观察过瘫坐哭嚎的敦子夫人。
原来那时候,乌萨奇前辈不是在安慰敦子夫人,而是在观察对方隐藏于眼泪下的真实表情啊……
不愧是前辈!
单这份观察力,就足够我学很久了。
“正如这位先生您所说的那样……我确实有类似的想法,”受琴酒提点,池早敦子终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在儿子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身来,坦然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几人,然后扬起嘴角,释然微笑道,“杀人我都不怕,又何惧去牢里待几年呢?”
“别把坐牢当度假,”白鸟警部拧眉注视着方才还爱子如命的池早敦子,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先前对这位母亲产生的同情是否太过轻率,“你当真有为大河君仔细考虑过吗?”
“考虑?呵呵……”池早敦子忽地低垂脑袋,弓起后背,发出一阵稍显瘆人的怪笑,她边笑边气声道:“我当然有为我唯一的儿子考虑过!可是滥赌的父亲……杀人的母亲——这便是他的命,是软弱无能之辈无力改变,只能接受的命运!不是吗?”
“妈妈……”池早大河望着母亲愈发癫狂的神情,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反而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声音颤抖地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都怪我在面对父亲时,太懦弱、太没担当了,这才害您……走到了这一步。”
“不……大河,”池早敦子的眼神恢复清明,泪水无声落下,她抻臂拥住儿子,像安抚小时候的对方般,轻柔拍打着池早大河的后背,温声呢喃道,“你没有错,这从来不是你该承担的因果,是妈妈没能以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妈妈在冲动之下——走错了路。”
风停雪落,目送池早母子搭乘救援队的直升机,被警方带离了现场,降谷零突然发声使唤我道:“你的登山包里有装暖贴吧?去拿几片给我。”
——这是我们昨天约定好的行动暗号。
突发状况终了,也是时候该执行我们的计划了。
我心中一凛,当即哈腰欠身,会意应道:“啊、好,我这就去拿。”说着,我便要往登山包所在的位置迈步。
然而,我刚一抬脚,就听见乌萨奇前辈依照安排,不满道:“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