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找你的乌萨奇前辈汇报过这件事吗?”森鸥外踱步回到了他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并且眼神示意我也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商谈。
“有,”我搬了一把扶手椅,与森鸥外隔桌而坐,接着说道,“但前辈让我静观其变,不要惊动山崎。”
“那你——”森鸥外前倾身子,两肘支在桌面,抻脖将他的下巴,放在了交叉架起的双手上,挑眉摆出一副对话题很感兴趣的模样,追问道,“又为何特意过来,找我商量?泄露机密可不像一贯谨慎的『机关』菁英,会犯的迷糊。”
是“迷糊”,而非“错误”么?
表述的微差,往往代表着态度的迥异。
森鸥外果然拥有令人信服的魅力,只简单改换了一个用词,就突破了我向来厚重的心防。
纵然前不久刚得到过太宰治的当面劝告,我也依旧想听一听眼前这位擅于逆风翻盘长者的建议。
“也许……这与您时常会找我闲聊的原因类似,”我对森鸥外讲出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您从未将我视为您的部下,我亦不曾把您看作是自己的上司,几无利害关系的立场,非但没有使我们疏远,反而还减少了你我在相谈时的顾虑。”
“坦白讲,听过您讲述的个人奋斗史后,我对自己停留在原地踏步的选择,产生了迷茫,不知接下来是该继续奔走于任务一线,还是该——”我在森鸥外的注视下,竖起右手食指朝上示意了一下,接道,“向您学习,为了心中的坚守,变得‘上进’一些,去掌握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权柄。”
森鸥外闻言轻“嘶”了一声,歪头打趣我道:“原来你和乌萨奇君还没规划好如何从『机关』全身而退啊~合着你们之前分给我的教团收益,不是提前疏通跑路渠道的打点费,而是——职业规划的咨询费?”
“……”过惯了苦日子的我,精打细算道,“就不能是打点加咨询一起吗?每年六成不少了,倘若我们一直没跑路,那您就当长期咨询费先收着呗!”
“好,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我便教你一课罢,”森鸥外如魔术师般,右手一翻,变出一柄闪着微微寒光的亮银色手术刀,他把玩着这柄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刀子,同我正色道,“举个例子——你知道七年前,当我持刀切开港口Mafia先代头领的气管,决定代替他掌管这个组织的时候,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好像再次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辛,遂略有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直视着森鸥外猩红的眼眸,摇了摇那颗还连在我躯干上的脑袋。
“我在想——”森鸥外稍作停顿,勾唇微露锋芒道,“这港口Mafia从来就是我森鸥外的囊中之物!”
“就算劲敌是深受先代器重的一众干部,手握组织近半数资源,敢碰我所有物的下场……”犹如鬼魅的冷笑,似冬夜袭上沙滩的冰寒海浪,在森鸥外脸上由浅至深,徐徐铺展开来,一浪又一浪地冲刷着我骨子里的怯懦畏缩,他理所当然地接道,“也唯有死路一条。”
“你还不够疯,阿鸣,”森鸥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语重心长道,“是做一个内驱力强大且持续的疯子,还是做一个甘于平凡、得过且过的普通人——这才是你困惑纠结的点。”
离开首领办公室前,我同森鸥外说将来某日,如果他在新闻播报中看到我变成了遭无数人唾弃的正攵治犯,不用怀疑,那肯定是因为我今日听信了他的教唆。
听完我的临别词,森·教唆犯·不一定是预备役·鸥外,意识到方才装“迷途羔羊”,只是我不愿被港口Mafia单方面拿捏自己有脱离『第七机关』小心思的把柄,而故意设下的套话骗局,于是气鼓鼓地挥拳抗议说我这是诱导性执法,故意挖坑让他跳。
我笑称不是给过精神补偿了么?占『哈啊?』教团每年收益的六成呢,不少了,足够森鸥外谨言慎行,安心当好他的港口Mafia头领了。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太宰治的亲口告诫,让我只会相信把柄同样被我拿捏在手中的森鸥外。
“乌、乌·啦·啦·乌啦~乌啦啦、呀~哈、呀~哈、乌~啦~”
推开室内“乌啦”一片的茶歇室房门,我跨步冲到了被欢闹众人围在中间高桌台上的乌萨奇前辈跟前,接过祂递来的话筒,唱着快乐的歌,跳着可爱的舞,加入了港口Mafia的“下午茶”摸鱼派对。
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力体“爱丽丝”一见到我,就放下只吃了半盘的精致茶点,朝我这边小跑了过来,伸展双臂让我陪它玩举高高。
“乌啦——!呀哈——!咿呀哈——!”
别误会,这不是乌萨奇前辈在叫,而是受森鸥外操纵的爱丽丝,被我举高高后,发出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