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太宰治听不懂乌萨奇前辈的语言只是个例,没曾想森鸥外也同样听不懂。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们二人之间存在某些我尚未发现的“共性”?
我不敢再跟森鸥外躺在一张床上休息,索性将刑讯室内唯一的床板让给了他跟乌萨奇前辈使用,自己则坐在未通电的铁椅上,苦思冥想了一下午。
可是,受制于有限的已知信息,我依旧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我逐渐发觉港口Mafia的人,似乎很是看好他们头领的体能。
自那位只闻其声的女士,误会森鸥外在与我一决雌雄后,她过了足有数个小时,才单开语音通讯,再度以“打扰您了,Boss”起头,询问我们这边是否已经办完事了。
因此,当乌萨奇前辈和我走出刑讯室,受森鸥外之邀,在烛光摇曳的港口Mafia本部餐厅,享用红酒炖牛肉等佳肴时,我们有幸在大厦高层解除遮光板全黑效果的落地窗前,俯瞰到了横滨港五彩斑斓的霓虹夜景。
“乌啦……”带桌板儿童餐椅的便利移动性,令乌萨奇前辈能够近距离坐在窗前欣赏美景。
然而专业侍者的周到服务,亦让我找不到借口从长桌主位的森鸥外身边礼貌离开,端着美食去陪前辈用餐。
所幸森鸥外旷工了一下午,目前正忙着处理部下提报的各项工作,无暇同我餐间闲聊,只偶尔在余光瞥见侍者为我上菜换盘时,微笑抬眸,问我饭菜合口与否。
往往在这种时候,餐厅会安静得仅能听到乌萨奇前辈愉快进餐的咀嚼声,以及森鸥外继续在纸质文件上刷刷签字的细微动静。
从等待首领下达指示的部下,到托着餐盘立候在旁的侍者,再到守于半掩餐厅雕花木门外的护卫,皆无一例外地屏住了呼吸,那小心谨慎的模样,使我隐约窥见到了森鸥外作为港口Mafia头领,掩藏在谦和笑面下的一隙威严与可怕……
我无意刁难为生计奔波的陌生人,遂次次回以抿笑点头,想着如此一来,既能成全森鸥外的脸面,又能保全许多人的饭碗。
森鸥外利落收笔,摆手示意部下拿走签完的文件,他抿了一口餐前酒,目光落在特意为我和乌萨奇前辈点的年糕小豆汤上,脸上笑意更盛地当着餐厅内一众不知情者的面,出言捉弄我道:“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我怀疑森鸥外可能患有轻微的表演型人格障碍,他一言一行引人注目也就算了,还非要拉我下水,扩大误会,增加我在旁人八卦中的存在感。
“您的青睐实乃我此刻至幸,”我单手抚胸,起身朝森鸥外颔首一礼,配合他的演出,态度诚恳地表忠心道,“我将终生铭记您今晚的体贴招待。”
出门在外,人设全是自己拟的,故而从现在起,我就是宠辱不惊,内敛正经的禁欲绅士系Mafia成员了。
但是……
当森鸥外命人唤来一位名叫“广津柳浪”的银发部下时,我便从此人蓄八字山羊细须,戴精致单片眼镜,穿过膝黑呢大衣的着装打扮,还有其进退有度的言行举止中认识到——
我刚拟的人设,在排除年龄等客观因素后,几乎完全撞了这位银发先生兴许早已深入人心的绅士形象。
我琢磨着没一定底蕴,确实不好扮演该类角色,于是果断放弃了这个跟我本性相差甚远的人设。
并趁森鸥外同广津柳浪交谈之际,溜到了落地窗前,找无论何时都能够治愈我的前辈,寻求安慰与指引。
我垂手立在乌萨奇前辈身旁,眺望灯火妆点的横滨湾,悄声问祂请教——如果有一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长成理想中的模样,那我应以何种心情来看待这件事?
前辈扭头看了眼优雅从容的广津柳浪,并未开口责怪我的幼稚脆弱,数落我的不战而逃,亦未不痛不痒地讲些流口常谈的废话,鼓励我加油努力,去接近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Que Sera Sera ~”乌萨奇前辈收回视线,举碗将祂方才只吃了一口的年糕小豆汤,递到了我见状本能朝上摊开掌心的右手中,“乌啦!”
未曾听过的“前辈语”,令不知其含义的我,单手端着温热的年糕小豆汤,疑惑蹙眉轻“诶?”了一声,不禁模仿乌萨奇前辈的发音,追问道:“Que……Sera S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