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我忽然觉察到了一件事。
太宰治——
我的同行者,为何他没有被当作该教团的“新成员”,也如我这样被教众们“请”上台来?
然而,不待我细思,台下的教众们再度躁动,纷纷高声呼喊道:“小酒窝大人!小酒窝大人!!小酒窝大人!!!”
声浪骇人,顿时让我产生了一种被教众们奉为“祭品”的恐惧感。
“各位——”此时,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戴着比教众多画了两个半圆酒窝的笑脸头套,踱步来到了我的身旁,他面向台下众人,招呼道,“今天有开怀大笑吗?”
说着,男人便自顾自地发出了“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台下教众也随之如癫如狂地大笑了起来……
相比台上另外三名“新成员”的茫然无措,我借此机会,二次验证了前三期调查报告中的所述结论——
集会现场虽在地下,但通风良好,未发现集体使用非法化学品的迹象。
起效如此之快,也不像是普通的群体催眠所能实现的。
妖怪附身、咒灵影响,一次性也达不到这般数量与规模。
因为前些年,我曾有幸见识过生效范围足以覆盖一座城市的稀有异能力,所以我更倾向于该教团发起人“小酒窝”是异能特务科暂未登记入册异能力者的这种可能。
假如我的这一猜测能在“反异能力者”太宰治的协助下得到证实,那我就可以根据自身所属的『第七机关』内部章程,以乌萨奇前辈尚未恢复全盛期实力,难以解决该事件为由,将后续工作全部移交给异特科方面接管处理了。
毕竟天晓得前辈每次阵亡后的“复活”,是否支付了某些我所不了解的可怕“代价”。
因此,在没有弄清楚乌萨奇前辈“复活”的原理前,我身为对方的辅佐官,会在任务中尽我所能地去辨识各种潜在危险,以降低前辈的阵亡频率,减少祂从卷心菜里复活降生的次数。
啧,所以……
那个临阵脱逃的武装侦探社调查员,眼下人在何处?
我的目光在台下教众间逡巡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没能从戴着笑脸头套的人群中,找到太宰治的身影。
来自四面八方的诡异笑声,令我压力倍增,小腹隐隐作痛。
不知为何,我蓦地回想起一段对话——
「……我可怜的朋友积郁成疾,肠胃功能一直不大好,」太宰治随口问道,「话说会场周边有厕所吗?」
戴着笑脸头套的妇人呵笑着应道:「这一层的厕所就在货梯的西侧……」
“年轻人,我看你是本次四名新人中脸色最差的,想必正在经历极其痛苦的事情,”身着教祖服饰的任务目标“小酒窝”,摘去了笑脸头套,双臂张开,朝我缓步走来,“不如就从你开始,体验神迹罢。”
“啊……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不过在、在那之前……”我腹部的绞痛感愈发明显,犹如断肠,浑身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我在后退与任务目标拉开距离的同时,用眼角余光快速搜寻起了从舞台通往会场出口的可行路线:“厕所……是在这一层货梯的西侧吧?”
“如、如果可以的话……”我猫腰捂着肚子,挪移到了舞台的边缘,现下别说常规的礼节性笑容了,我肚子疼得连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我能先去方便一下吗?”
这情况很不对劲——
日常注重健康管理的我,怎会出现如此“急症”?
为什么太宰治会在来的路上,向那妇人确认厕所的方位?
莫非他早就预料到我将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般丑态?
等等、等等……
“预料”?
是啊,出于工作内容的特殊性,我明白这世上绝大多数“偶然”的背后,都隐藏着“必然”。
一阵阵的腹痛,强使我的大脑清晰且迅速地运转着——
我推测造成我此刻困扰的,应当是太宰治先前丢给我喝的那罐“红豆汤”!
勤俭持家如我,几乎没怎么品尝过自动贩卖机里售卖的食物,所以才会在发觉太宰治买的那罐红豆汤味道略有异常时,误以为那是生产商别出心裁推出的独特风味,而非……
那罐红豆汤本身——
过期,变了质。
“婆婆妈妈的真让人看着心急,”台下一急性子的教众,伸手锢住了我的脚踝,“放心吧,教祖展现神迹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不不不,我觉得等下会有危险的人,是不肯撒手放开我脚踝的你啊!
我对自己的体术水平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只需稍稍提膝再接一个蹬踹,我便能轻松挣脱这种外行人施加的脆弱禁锢。
“没错没错,我知道小哥你一遇上事就会肠胃不适,放轻松些,教祖会像帮我们一样,帮你重拾生活的希望!”
这女声似乎来自于那位引我和太宰治来此的妇人,令我不禁转头朝台下已经摘去笑脸头套的教众们望了过去,期望在那妇人身旁寻到太宰治。
可惜我却连那妇人摘下头套后,究竟长何样貌都不知,更别提在黑压压一片的教众里找什么太宰治了。
“呵呵呵呵~别紧张,年轻人……”
我眼前倏地一黑,耳畔传来了教祖“小酒窝”那让人安心的声音。
“只要戴过这个笑脸头套,你的苦恼便会——”
“咕~噜噜噜噜……”
“抱歉!我现在有必须要去解决的问题!”我一把摘下头套,像抱橄榄球般护住胸包里的乌萨奇前辈,旋即我飞身跃下舞台,全然不顾教众们张牙舞爪的阻拦,奋力冲撞出了一条逃离会场的通道。
刚挤出门,我就径直奔向了那间位于货梯西侧,在这时的我看来,恍如幸福天国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