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确定就是同一个头饰，但这片水草里还能掉落多少玄黑的头饰呢？

我一手抓剑，一手抓头饰，飞快浮到水面上去，正巧闷雷响过，天上开始飘雨，游回岸边时，我终于体会到本该如影随形的刺骨冰寒。我哆哆嗦嗦地爬上岸，手忙脚乱将衣服往身上套，胳膊和腿却麻木得不听使唤。

衣服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像冰，我用尽浑身力气移到一棵大树底下，找到背风面，抱紧自己打哆嗦。我一步都走不动了，等待雨停的过程中，只有睁大眼睛，盯着那得来不易的头饰，研究它的所有细节。

它很沉，硬得像铁，不知为何有人会当饰品往头上戴。箍发的地方支起几根突刺，曲面上刻着三角形的图案，中间像个半身的人，四周绕着荆棘。我又在背面看见一个款识，似乎是铸造者留下的签名。

我不懂图案的寓意，也不懂发饰的作用，只是颤抖着记住它的全部。

“彭可久！”

隐隐约约的，我听见几声呼喊，似乎在叫我的名字。我不敢应答。我真在河里找到了发饰，不知是否有鬼神的指引……万一是落水鬼向我讨债呢？

“彭可久！”

又是一声，这回我听明白了，不是落水鬼，而是黎大人，她带着四个属下，打着伞过来找我了。

我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头脑都不太转了。其实根本不需我回应，黎大人站在堤上向下看了看，就确定了我的位置，带领众人跑了过来。

“我看见你没回家，就知道你又来这儿了！”黎大人将伞打到我头上，关切地问道，“今日这么冷，你就孤身下河了？还要不要命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拿走我手里的东西，黎大人接着就震惊道：“这就是你说的头饰？”

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研究一番后，双眸闪亮道：“我从没见过这个形制的发夹，不仅图案特别，背面还有个款，或许是工匠的名字！这下好了，至少根据这条线索，应该可以查出死者的身份……”

不愧是黎大人，我想说的话，都被她自己说出来了。

我被她们带回黎府，换了干净衣服，洗了热水澡，终于不再哆嗦了。这场冬雨渐渐停了，我沿着廊下走到园子里，挖走一块用来垒墙的湿润黄土，凭借印象，将那个头饰的样子捏了出来，又用小木棍把图案刻在上面，拿到室内，生了盆火，架在上面小心烘干。

黎大人去查她的，我去查我的，这奇怪东西上的奇怪图案，常人看不明白，笃信鬼神之人又会如何解释呢？

草草吃了点果腹的东西，我便牵来马匹，再次赶往一步门。

巫医家已是我轻车熟路的目的地，见我再次造访，她很是惊讶。

“你怎么又来了？”

我开门见山地将泥巴拿给她，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她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转身向屋里走去，再出来时，手里竟然拿着另一个玄黑的头饰。

果然是你！

我心头猛然一跳，手比脑子快，一把抓着她的领子拽到面前。

“我拿这个给你，是想说，这是我的……”她被我勒得上不来气，艰难道，“和你拿来的、不一样……”

我看向她颤抖的双手，确实不太一样，形状和图案都有差别，这才将信将疑地放开她。

巫医一边斜眼咳嗽，一边抱怨道：“我是真不爱和你们这群江湖人打交道！受伤最重的是你们，我行我素的是你们，不听别人说什么，上手就打人的，还是你们……”

我道：“对不起……但先别声讨我了，这是什么东西？”

巫医指着上面的图案给我看。

“辟邪箍——往往中间画着人形，周围是荆棘刀刺之类的利物，是困鬼用的。头顶是天元之所在，故而用铁器刻下图案，箍在发上，镇住天元。”

我听得云里雾里，她又进一步解释道：“这东西一般人用不得，非得招惹邪祟或者冤业，害怕被鬼报复，才用以消除灾厄。我原本想把我打的这个送给骆小郎，你看这儿，是我的款。”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铁头饰背面刻着一只鸟的轮廓，和我捞上来的款识并不相同。

“至于你拿来的这个，上面也有某人的款，我第一次见，既是同行，想必不难打听。”

既然是同行，她们会不会是一伙儿的？她会不会借机通风报信？我心中疑窦丛生，实在是从头至尾都不信她，又不得不求助于她。

巫医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叹息道：“我没有因为骆小郎的不幸记恨你，至于他对我的无视，也与你无关。我喜欢他不假，因此更要帮他查明真相，没必要害你啊！”

我闷闷道：“好吧，道理我都懂，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有了眉目，就是希望。她若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我，我的鱼骨剑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