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众死,就是他亡。
没人想得到这个少年形如疯癫鬣狗,仅一把匕首便屠光了整个义庄的人。
次日寅卯交接,天色浓深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路过的樵夫在大雾中迷失方位,拿着火折子无意间途经此地,倏然,火光俱灭。
樵夫打了个激灵,噗、噗、噗吹了好几下,火折子就是不亮,他叹了口气正要坐下休息,恍然发觉头顶一个黑木大匾,阴刻着漆白的大字:义庄。
停灵之处,怨气最浓。
樵夫忙不迭又去点火折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点着。
暝暝晦晦秾艳的暗紫色里,他火折子光火微弱可怜,像随时都会熄灭,樵夫后脊冷汗如瀑,像有蛇条在爬。
樵夫不敢多留,正要走的时候低头遽然发觉有血从门缝里面渗出来,把外面的枯草黄沙都染得紫红。樵夫顿时吓得嘴唇青紫,颤颤巍巍去推那一面老旧的木门。
吱呀——
眼前的景象吓得樵夫一屁股坐在沙土上都忘了疼——义庄前院内地上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漂杵,唯一的活人是棺材堆上坐着的少年。
少年脸上溅着血,坐在棺材板上正舔舐手中匕首,他两瞳异色,一金一碧,身边几个样貌妖冶的女子围坐着,身形缥缈,时隐时现,不知是妖还是鬼。
“是、是……是那个孩子让义庄里的厉鬼把人都杀了!”樵夫去报官时腿都软了,喝了好几壶茶才终于能说出一句囫囵话。
待官府的捕快到了义庄,那个少年和“一众女子”早不见了,只剩地上僵了的尸体还是原样。死法各异,惨绝人寰。
少年被官府悬赏通缉,是夜暴雨,少年无处栖身,流落至一处荒废庙宇。他浑身湿透,藏匿在破败的金刚像身后,被冥炎师父发现。冥炎从暴雨中来,僧衣却半点不湿。这奇景使少年以为自己活见鬼。
“你……是人是鬼!”少年警惕地问。
盲僧:“亦人亦鬼,亦佛亦魔。”
不二颠狐疑地眯起眼睛。
“小施主,你知道修罗明王佛吗?”
“那是什么?”
“他在寻找转世肉身。”盲僧两唇未动,但声音的确发出来了,“小施主,贫僧观你有明王法相。”
“若我渡你,你可肯皈依?”
……
此身原是未渡鬼,再向无间开佛门。
不二颠不再追问明无尘的过往。恰如明无尘亦从未问过他的俗家情况。
一前一后,两个少年走在修罗境的浮屠桥上。
瘦小的两个身躯,愈渐模糊远去,也愈渐长高,有往青年过渡的痕迹。
十年了。
不二颠顺手摸出酒囊,抿了一口。出门在外,只要大师兄不管他,他便频频破戒。
“师兄啊,最近酒肆茶楼里面总流传着一个故事。”
明无尘淡淡:“什么故事。”
不二颠:“叫什么《锦瑟哀》,你听过没有?”
明无尘头也不回漠然回答:“没有。”
“你想不想听啊?”不二颠嬉皮笑脸,“我给你讲讲。”
明无尘干脆拒绝:“不必。”
不二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师兄啊师兄,你是木头做的吧。
不二颠知道。
明无尘一向不苟言笑。
只有在一个时候,他见过明无尘极淡的一点笑容。
是明无尘捏江面人的时候。
明师兄笑时还怪好看嘞,想必能迷倒万千少女。
只可惜,他是个出家人。
“明师兄,白珑这种等狐王,最善幻术。她的脸能变幻成任何你在意之人的模样。”
“虽说我不知道明师兄有没有在意的人。”不二颠絮絮叨叨,不免担忧,“但最好还是别看她的脸。不然……我怕你剜她的妖丹时下不了手哇。”
说话间,伏魔镇妖塔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