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坟中姑娘的长相不合她意……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白狐对她的尸体并无兴趣。
白狐穿过芦苇荡,直奔山林雾瘴最浓处。飞鸟四散,冥冥中只时不时有狐狸流窜的影子。
赫然一座小山头。
外看是寻常石壁,壁上却刻着狐头纹。那是白狐王的洞府。明无尘诵着移影无声咒,隐遁身形进入。
洞内曲深,鬼火幽幽,映亮了曲折山洞尽头白狐王的脸。
白珑素衣翩翩,面如琼玉,英气不失柔美。好个俊俏的女郎君。
十余只白狐狸围了上来,安静蹲坐于狐王周围。
众狐中心,除了狐王白珑,还另有一位不知它们从哪里掠夺来的女孩子。可女孩身上的服饰看着并非如今制式,也不属于任何明无尘能想到的外邦服饰。衣裙陈旧褪色,像是早就不属于这个朝代的衣饰。
白珑将今日得来的那支白玉梨花簪,轻轻插在女孩的乌黑柔顺的发髻上。
女孩子五官恬淡沉静,仿佛有四月梨花的宁和馨香。她身体卧于狐王白珑的软榻上。只像是睡着了。
纵然隔得远,明无尘还是能辨别出——那个女孩已经死去很多很多年了。
她大概早就只剩下白骨。她的五官、皮肤、如墨似水的头发……都只是八百岁的狐王白珑凭借记忆所点化出的幻象。
狐王白珑就这样躺在了女孩一侧,她们一起安详地小憩。恰如两只无害的小狐狸。
蓦地,白珑睁开眼。
玉面绿瞳,闪过杀意——有入侵者!
尖利的狐爪从明无尘头顶袭来,有足以撕碎一切的巨力!
明无尘更快一步,闪身避开,他身后的山石被白珑一爪挠过,轰然崩塌。
齑粉滔天,碎石四散。
白珑和明无尘就这样在狭洞里大打出手。
不难察觉出白珑有意保护这个洞府,她不惜以身为饵,引走明无尘。
两人又在水边一场激斗,难分伯仲。
……狐妖终究道行不敌,败在了明无尘的龙吞锷下。
明无尘没有立刻杀了她,而是将她捆了打算盘问清楚那个女孩的来历。
白珑并不愿意与他交谈,狐瞳中敌意遍布。
他只好把狐妖收入法器带回修罗境的镇妖塔。
对于是否杀了白珑,明无尘并未决定。虽说白珑是妖,但没有害人……唯一那个女孩也并不像是她杀的。
难道他为了自己的业障灯,要毁了一只狐妖八百年的修为?
如何处置,他还没想好。今日他从殷玄麟的回春堂出来后,心绪纷乱,再难整理,还是不要再去探究了。
他起身欲开门迎不二颠进来时,动作略略一滞。
“……师兄?”
不二颠抱臂倚门的影子被修罗境血红的天光映在门上。
明无尘想了想,把墙上观音大士的挂画摘下卷好,找到衣箧下面最不起眼的一处空匣收了起来。
不二颠进入房间的时候很是自来熟。
“捆妖索,我找到了。不过……蛇祖宗怕是不好对付呀。你见过师父了?他老人家有什么良策?”
出门捉妖,十回里面有六回是兄弟一起的。明无尘的房间他自然也来过许多回。
因此他轻而易举发现墙壁上空了一片。
“欸?那幅观音像呢?”
他问明无尘。
明无尘脸色有一丝不自然,稍纵即逝到不二颠以为自己看错。
血衣修罗明无尘横眉冷对,薄唇淡漠翕合,只是说:
“脏了。收起来了。”
他与不二颠擦身而过,走向门外修罗境殷红的永夜。他猩红的袈裟翩然起落,掀起旃檀的味道。不二颠闻出来了,他背上修罗明王刺青所灌注的那股旃檀香比任何一刻都馥郁浓重,前所未有。
“先把白珑的事料理了,再去料理那条蛇。”他小侧回头,最后看了自己的业障灯一眼,冷冷地说。
他不能让任何一只妖阻拦自己证禅成佛之路。
除非……
没有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