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还只是她无声而缱绻地拥抱着沉睡的周钦,但今天,周钦好像醒了过来。
甘敏听到周钦在叫自己的名字,是久违的,周钦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用的很亲昵的称谓,他叫她敏敏。
“我的敏敏,我的宝贝。”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满眼的绿意和周钦如画的眼睛。
他们现在躺在无垠的春日草地里。
甘敏忍不住想要吻他,于是她就真的仰起了脑袋,吻了吻周钦,是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的。
毕竟是在梦里,甘敏怕自己太用力,会戳破这片泡影。
而且这种举动对她来说已经很贪婪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最近的课程复习得也很顺利,卢福月也能看出甘敏的状态越来越好,给她布置的作业也不手下留情了,基本和高一下学期的学生强度差不多,但她也没忘记给甘敏上音乐课,下午郑子嘉来接放学之前,卢福月还教甘敏弹了一首新的安神曲。
甘敏白天忙着上课和写作业,晚上忙着去梦里见周钦,这样充足且安定的生活,竟然让甘敏可怖的生出了一种幸福感。
因为幸福是危险即将降临到她身边的信号。
甘敏过去拥有的所有短暂的幸福,都践行了这条独属于她的人生哲理。
这大概也是甘敏今晚没有梦到周钦的原因。
无尽的海浪淹没了她的小天地,海岸与岛屿化作一片泥泞,青草疯狂地蔓延和生长,甘敏无边的梦境坍缩成一片风声萧瑟的沼泽地。
甘敏如油画中溺水的奥菲莉亚,身着被雾气打湿得贴身而微透的纯白长裙,浅浅的嵌在这片泥泞里。
好冷。
甘敏想。
这里是一个没有周钦的地方,她好冷。
甘敏想躲到周钦的怀里去,想要永远和周钦在一起。
她想要像在之前的梦境里一样,吻一吻周钦,又或者,她希望周钦吻一吻自己。
于是周钦的吻便真的落在了她的眉心。
像一片鹅绒一样,轻轻的,带着一丝暖意。
可这并不够。
甘敏唤出了她日思夜想的名字:“周钦。”
她还想要更深切的亲吻,更紧密的拥抱,和更炙热的周钦的温度。
这里是她的世界,这里一切都应该随她的期许。
所以甘敏真的感觉到周钦的吻一路温湿缠绵的从眉心划落到耳鬓,描摹过自己纤薄的左耳廓之后,又吮吸了一口久未被珠宝钻石妆缀饰过的耳垂,肌肤间传来过电般的触感,使她不自觉地想要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可她又深陷在泥淖里,甚至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力气,甘敏只能稍微的仰起自己的下颌,好让周钦给到的温存顺势滑落到她的脖颈间。
“周钦……”
甘敏又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周钦。”
午夜的山风挟着山林间的树影摇曳的沙沙声,吹进了甘敏的房间里,却衬得这夜格外安静,以至于能让梦中的甘敏都能清晰的听到周钦的回应。
是来自右耳畔的低语,夹杂着氤氲的热气。
他对甘敏说:“我在。”
甘敏的浑身瞬间颤栗了起来。
“敏敏,我在。”
耳边再次响起周钦的声音时,梦中的甘敏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周钦真的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可是周钦如果真的在她的身边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吻吻我?”
梦里的甘敏,委屈到眉头都皱了起来。周钦亲吻了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耳廓她的锁骨甚至她的声带,却独独冷落了她的嘴唇。
甘敏微微启开自己的朱唇,冰冷的雾气让她的唇色绛红又带有光泽的水汽,在月光下熠熠闪闪,像前段时间她亲自摘取的山樱桃,格外惹人怜爱,让周钦忍不住将拇指扣了上去,撬开她的贝齿,让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拇指。
乖巧的舌尖掠过自己略带粗粝的指腹,周钦整个人差点失控。
但甘敏只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周钦异常温柔的托在掌心。
“因为我不确定……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
嗯?
醒过来?
甘敏不明白周钦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是周钦也知道他在梦里吗?
甘敏感觉一阵卸力,一直桎梏着自己的泥泞沼泽在听到周钦的话语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深海中失去空气即将下沉的溺水感,和上方唯一一方随着波浪摇曳的救命浮木。
甘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拥住它。
这是她的求生本能。
如果不紧紧抱住它的话,恐怕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周钦了。
于是在咸涩的水下艰难眨眼的一瞬息之后,那方浮木化作了周钦。
甘敏拥抱住了她的周钦。
是她朝思暮想,梦寐以求,失而复得,弥足珍贵的周钦。
甘敏捧着周钦的脸颊,阳光刺透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得他的面庞像黄金一样耀眼而迷人,甘敏将他从光影里拉低了一些,离自己近了一些,然后万般迷恋地吻上了他的双唇,并在下一秒入侵了他的唇腔。
对方显然没想到甘敏竟然会献上这样热切的拥吻,但从瞳孔紧束的意外到化被动为主动的索取,周钦前后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开始转换身份,渡给甘敏以呼吸。
“敏敏……”
“我的、我的敏敏……”
朦胧间,甘敏感觉到自己舌腔内超脱梦境的,异常真实的呼吸和舔舐,同时伴随着游走在自己肌肤上下,倏尔拿捏把玩又倏尔揉搓安抚的躁热触感。
如果是梦境的话,这触感真实得太过超过了。
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
身体内难抑的紧绷酸胀和急促的器官收缩裹挟而来的黏腻流体质感,瞬间漫过了安全防线,击响了甘敏母性的警铃。
不可以!
她的孩子!
甘敏瞬间从近乎疯狂的情潮之中抽离了出来,连忙反手止住了周钦手上动作的同时,也终于睁开了一直被迷梦蒙蔽的双眼。
然后她看见了周钦。
微弱的月光,映着周钦低垂的双眸和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上面若有似无但确有悬着的泪迹。
近到瞳孔近乎失焦的距离,起伏而灼热的呼吸,和切实的肌肤间的交融,无一不刺激着甘敏游离在理智之外的神经。
是周钦!
甘敏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眼前她身上的,是真的周钦!
周钦?!
他怎么会在这里?!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难道自己还在梦里?!甘敏眨了眨眼睛。
可两人的唇舌黏连的真实触感,身体纠缠的牵扯桎梏,和现在空气里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无一不在警醒甘敏,周钦就在这里。
她正完完全全的被周钦嵌在他的怀抱里。
好温暖,这是她本能的反应。
但她现在孕期不过两月,在她的常识里,还未成形的胎儿不能经受任何程度的风险,于是理智让甘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将周钦推开,却只换来周钦一手锁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手捏着她的后颈和枕骨,变本加厉地对她方寸的唇舌之地强取豪夺。
甘敏有些慌乱了。
无法挣脱束缚的她甚至想用牙齿反咬周钦一口以唤回他的理智。
但还好她没有这样做,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她才是失去了理智!
因为在二人这样有些激烈的动作间,甘敏感觉到了周钦左肩温热的濡湿,紧随其后的,是由周钦身上散发而来的,久违的血腥味。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甘敏的心理防线就这样,轻轻被击溃了去。
她的周钦,还在她的面前流血。
周围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从未有过不良孕反的甘敏,竟在此刻,有了难以抑制的呕吐的冲动,泪水几乎是瞬间从她的眼眶里迸发而出,将她的脸颊打湿得一片水光。
甘敏这样应激的变化如一泼冷水倾盆而下,唤回了周钦的理智。
“怎么了敏敏?”周钦慌乱地坐起身来,将溺水般呼吸困难又开始干呕的甘敏捞进怀里,“怎么哭了?”
周钦抚上甘敏泛着泪光的脸颊:“怎么哭了,敏敏?”
甘敏的目光随着周钦手上的动作,落在他手臂若隐若现的几道伤口上。
她的周钦还在流血。
这是甘敏昏迷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