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弈离开了鹿苹茶涧。
他们基本上可以算谈崩了,虽然知道了闻箫远退稿的原因,但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邱弈不是傻子,知道关键点不在于稿子本身,而在于写稿的人,所以让兮兮改稿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可由他来写就能顺利吗?
闻箫远非要他写总不可能是觉得只有他才能把这篇稿子写好,到时候会不会又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邱弈下山的时候比上山那会儿还要心烦意乱,回家倒床上了还闭不上眼,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办,几次拿手机打好了字,没发出去,又统统删掉了。
不过他也没为这件事心烦太久,因为更心烦的马上就来了。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他得知阿克凭借着在最新一期《逗个乐儿》上的亮眼表现而上了热搜。
“借鉴”的是兮兮的段子。
他还来不及跟兮兮聊闻箫远的那篇稿子,就被这个消息给堵了回去。
邱弈打开昨晚刚上线的这期节目,拖到阿克上台的那部分开始看,没有任何犹疑就确认了阿克是抄袭。
太明显了,纯粹就是从女性视角换成了男性视角。
兮兮原本的段子是吐槽男性的一些惯性思维,被阿克一改,就成了自我吐槽。
不用想都知道这有多拉女性观众的好感,网上基本一片赞誉,都在说发现了一位宝藏脱口秀演员。
邱弈在看这段视频的时候,兮兮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边。
等到邱弈看完了,转过头去看她,才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是木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是难以理解发生了这种事的茫然。
“兮兮。”邱弈喊了她一声。
“嗯?”兮兮目光调转到他脸上,眼睛里是空的。
“这是不是你下个赛段要拿到台上的内容?”
“是,但是还没改好……”兮兮心不在焉地答道。
邱弈见她仍然盯着暂停的视频画面,拖动鼠标将视频关掉了。
屏幕再次回到了蓝白色的桌面,兮兮眨了下眼睛。
这件事很难办,邱弈比兮兮更快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兮兮的这篇稿子没有在开放麦讲过,只有少数几个同行听过,也就是说根本没有立场客观的证人能出来作证,更何况还被阿克抢先了一步。
空口无凭,即使站出来指证,恐怕也不会得到公正,还有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造成更大的伤害。
然而即便如此,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小子吗?
邱弈往后靠着椅背,食指关节抵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时之间,他和兮兮两个人无话可说,自顾自地低头,陷入了沉默。
然后很突然地,邱弈坐着的椅子被强行调转了90度。
韩哲弯着腰,两手撑在扶手上,看了兮兮一眼后,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邱弈的眼睛。
“怎么处理?”韩哲问邱弈。
够单刀直入的,连个铺垫都没有。
邱弈叹了口气,问:“你有什么建议?”
言下之意,他暂时也没有办法。
韩哲听懂了,皱了皱眉说:“没有途径证明?你们读稿的时候连个视频记录都没有吗?”
确实没有,但从今往后大概就有了……
韩哲看了看邱弈的表情,骂了句脏话,直起腰,想走。
邱弈和兮兮同时喊住他。
“你要干什么?”邱弈警惕地问。
兮兮也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看起来又想叫保安。
韩哲烦躁得不行,一字一顿说:“上厕所。”
邱弈没理会这个回答,语速很快地说:“现在去找阿克也改变不了什么,可能还会被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不是“可能”,以韩哲的脾气,被抓把柄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他以前也不管不顾地惹出过几起麻烦,但那时他是线下演员,还稍微容易解决一点,现在到了线上,一点点事都能被有心人放大。
“不管怎么样,这篇稿子都已经废了,”兮兮紧接着说,“我反正都是要重写的,你别惹事。”
韩哲简直被这两个人气得脑袋冒烟,隔空点了点他们:“这就是你们的解决方式?愁眉苦脸,忍气吞声?”
忍气吞声二人组觉得跟这土匪大约是说不通的,睁着眼睛无奈地看着他。
韩哲被看得更来气,甩手道:“行!我他妈不管了!随你们的便!”
邱弈和兮兮松了口气,但心情属实更差了。
没有人不想把阿克的脑子摘下来当球踢,然而现实不允许,这口气简直比精钢瓦砾还要难以下咽,却不得不咽。
“你接下来就专注写自己的稿子吧,”邱弈对兮兮说,“闻箫远那边就不要管了。”
兮兮一愣,有些不安地问:“那换谁去?现在大家都在准备下一轮赛段,恐怕抽不出时间,而且临时换人的话,闻箫远不会介意吗?”
邱弈迟疑了片刻,才说:“换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