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溪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道:“今日去劝苏和王子和亲,路上听闻太仓卿全家遇害,百姓议论纷纷,都觉得可怜。”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不知这起命案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太仓卿乃前朝世家,身居高位却不为百姓谋福,横征暴敛,弹劾之声不断。陛下顾忌世家势力,才一直容忍。他的死,倒解了陛下一桩心病。” 此刻的云澈,毫无保留地与落溪分析局势,早已将她当作值得信任的 “自己人”。
落溪若有所思,眼神躲闪道:“如此说来,凶手倒像是替陛下解决了麻烦?不过太仓卿身居九卿,此事轰动不小,想必很快就会有个说法吧?” 她很想知道,姑姑她们会不会被牵连。
“廷尉正在彻查。虽说百姓拍手称快,但朝廷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云澈耐心解释道,“况且,此事背后牵扯甚广,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落溪心中已有盘算,只要将此事巧妙引导,姑姑等人或许就能脱身。江湖与朝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触及大魏国本,脱身并非难事。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低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
“听公子所言,此事背后定有隐情。今日苏和对这事也颇为关注。” 落溪试探着说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云澈忽然想起什么:“今晚灯会上,你问那句‘真奇怪,灯会和和谈有关系吗’?那时我只当你是为劝架,如今想来,你是在提醒我们将太仓卿之死与夺嫡、和谈联系起来吧?”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没想到落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落溪歪头佯作不解:“公子何出此言?”
云澈不语沉思:灯会上,他并未有时间细细去想,夺嫡之争中,不能先发制人,多获良机总是胜算不够,云淮因为赈灾,中原各大世家都对其多加赞赏。
而自从陛下从关外迁都洛都以来,与中原各个世家的相互磨合便成了重要研题,中原世家的影响力颇大,不能离弃,更不能仰赖。大魏本是马背上打天下的民族,而中原世家大多是前朝名门望族,入主中原却不能融合中原大家世族,便就是如鲠在喉,芒刺在背,一直不能适宜治天下;更何况想要一统九州,更需要中原各大世家的支持和盘桓。因此中原大家世族在洛都朝堂颇具影响力,得到他们支持的皇子筹数自然不低。
云淮曾因为在中原赈灾之时,倍加关怀照拂黄河水边大世家的望族之首崔家,崔家便在洛都朝堂的中原官员和其他世家面前,一直对云淮不乏溢美之辞,因此,云淮才多了夺嫡的筹数。
自从太子失势被废以后,陛下的心意便一直无人知晓,只有彻底击垮云淮,云泽才能心无旁骛地稳坐储君之席。
早知道太仓卿和中原各家,关系也紧密,自然和云淮也关系匪浅,当日五洲赈灾,就是太仓卿和云淮着力合办,世家拍手称赞,可是难民和瘟疫却屡屡不止,一直是一桩悬案,早就怀疑云淮和太仓卿暗地有所动作,才导致如此。
太仓卿怕是因为有云淮的把柄才被灭口,而后又以太仓卿乃主战派为由被嫁祸给北然蛮汉,是想一石二鸟。挑起邦交争端,云澈势必要去压境;太仓卿被灭口,自己的旧账无人可知。而后想要逼宫都不是难事了。
此次,是云淮自己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便知道从何下手。
落溪轻声唤了一声,云澈方道:“你心思玲珑,一语中的。倒是提醒我了,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他既已露出破绽,便是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 云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谋划着一场盛大的棋局。云淮借赈灾拉拢世家,积攒夺嫡资本。太仓卿与他关系密切,如今被害,怕是因为掌握了云淮的把柄。嫁祸北然,既能挑起争端将我调离,又能灭口。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公子在谋划什么?” 落溪道。
云澈回过神,肃然道:“天色将明,你且休息。记住,你的身世,暂时不要透露。”
云澈正要出门,转过身来,又回到落溪身前,顿了一会,抬手扶了扶她刚刚在他怀里哭泣之时凌乱的发髻,替她插好快要掉落的发簪,说了一句:“你信我,就放心,有我在。”便转身离去。
待云澈离去,落溪躺在床上,摩挲着发簪,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今日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如同走马灯般。从身世的惊涛骇浪,到局势的波云诡谲,每一件事都让她心力交瘁。伴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她带着一丝安心,缓缓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