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告诉了皇帝一个解题之法。”杜至善负手而立,“我告诉陛下现在京中民众群情激昂,不如顺民意而为之,真的下旨加派人手前往雄州调查邱大人死因。”
苻庆嗤笑一声,“你这样提议,难道不怕赵王报复你吗?”
“自然是怕的,我可不想走邱大人的老路,所以我还告诉皇帝,这人是要派的,但并不需要真的调查出什么所以然,只需要随便找两具尸体回来交差,之后再为他们加官进爵便可以了。”
苻庆扭过头看向杜至善,“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死了?还没有找到尸体,便证明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尸体已经找到了,”杜至善的话不容他人质疑,“这就表示他们遇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那若是之后他们又活着回来了呢?难道民众不会因此开始怀疑朝廷的权威?”
“尸体已经找到!这说明之后再有任何自称为邱大人者,皆是冒名顶替。”杜至善的音量猛地降低,“至于冒名顶替者会被如何处置,公主不需要下官来讲了吧?”
苻庆错愕地看向杜至善。
冒名顶替朝中命官者,只有死路一条。
“杜至善,你疯了吗?邱大人和余副使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苻庆难以置信,“你这样做,不就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
“公主,您大可不必在我面上装什么高尚,您别忘了就在几日之前,您还刚准备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安排到辽国身上,借此让大夏与辽国开战。”
苻庆低下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杜至善的反应很快,“公主,现在您之所以觉得此法不可行,无非是因为您与余副使有些交情。我只问您,若是此行只有邱大人一人上路,难道现在您还会为了邱大人做这些吗?”
“你!”苻庆说不出话。
杜至善的这个问题确实问住了她,若是没有余川涉险,苻庆确实没什么必要插手这件事。
“公主,因为那个副使是英国公的人,你才会觉得他是条生命。但本质上,你这样的想法和把他们当物件也没什么区别。”
苻庆终于抬起头,“杜至善,那我问你,如果今日在雄州失踪的人是决明呢?难道你也能如此大言不惭?”
杜至善看向决明。
令苻庆没想到的是,决明立刻叉手行礼说道:“公主放心,若今日在雄州失踪的是小人,那小人自当以死谢罪以成就驸马大业。”
苻庆再也说不出什么。
半晌,脸上露出嘲讽一笑,大声说着,“好,好,杜至善,看你养出来的好奴才!”
杜至善呼出一口气,决明的话让他很满意。
话已至此已经没必要再说了,苻庆转身走出了屋子。
许是因为苻庆还在走神,右脚迈出门槛的时候没有注意,竟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眼看着自己要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苻庆。
苻庆抬起头,是松醪。
松醪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担心,眉头微微蹙着,试探着唤道:“公主。”
苻庆撑起一个笑容安抚对方,轻声嘱咐道:“快走。”
松醪过来得晚,并不知道苻庆在屋内与杜至善说了什么,只是看着现在苻庆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猜到这场谈话并不愉快。
松醪点头,赶紧扶着苻庆离开了揽晴轩。
云腴端着茶壶站在拐角处目睹了全程,她如同松醪一般并不知晓屋内发生了什么,却也意识到苻庆一定在杜至善那里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腴已经大概了解了杜至善的为人。在杜至善眼中,这世界大概率是非黑即白的,并不存在暧昧的中间地带。所以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妻子,杜至善仍然不会手下留情。
见苻庆离开,云腴也走回偏殿,给壶中的茶叶重新添上热水。
虽然云腴并不了解杜至善与苻庆之间究竟有什么龃龉,但也能看出这两人一直在暗中较劲。而不得不承认,一旦苻庆在这场较劲中微微落了下乘,杜至善的心情便会比较好。
热水的蒸汽上升,暖融融地烘在云腴脸上。
而她,或许能够利用这一点。
揽晴轩屋内,杜至善还站在那里,保持着一双手向前伸出的姿势。
决明垂着头。
他全程都挨着杜至善,自然看到了杜至善在苻庆将要摔倒那一刻,不假思索伸出的双手。
但在确定苻庆被松醪扶住之后,杜至善又什么都没有说。
有时候决明也会疑惑,他本以为杜至善应当是对苻庆起码有一点好感的,但在日常杜至善的这些算计中又根本看不出这份感情的痕迹。
就如同刚才,杜至善好像不愿意看到苻庆摔倒,但在确定苻庆不会摔倒之后,杜至善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关心。
他不想看到跌到尘埃中的苻庆,却又对还站在高处的苻庆敬而远之。
半晌,杜至善终于收回手。
“第一,回去拟一份前去雄州调查邱大人死因的人员名单,要用咱们最可靠的人。第二,提前准备好两具尸首,至于棺材要从雄州运回来,嘱咐他们准备像样一些的。”
决明点头,“小的明白。”
杜至善点头,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下去吧。”
决明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云腴端着茶壶走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之后飞速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