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程怜香,苻庆忽然想到一事。“对了,这牛乳糕还有多的吗?也给揽晴轩送过去一点,他那天什么也没吃着,让他尝尝。”
松醪早就料想到苻庆会这样讲,“公主放心,奴婢早就送过去了。只是听底下人说,程伶人好像对此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点心在桌上摆了一日,程伶人就尝了一块。”
“他这个浪费粮食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苻庆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你跟揽晴轩的人说,若有下次就再把点心给我们翠华庭端回来,他不吃我吃。”
松醪低头一笑。
吃过点心,苻庆又看了两页账簿便赶紧洗漱睡觉了。既然明日要入宫,不论是为着什么事,苻庆都必须养足了精神,做好准备。
虽说是入宫用午膳,但从起床开始便要做各种准备。苻庆早上只匆匆用了一小碗米粥,便开始坐在梳妆台前由松醪梳妆打扮,最后裹上层层衣服,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苻庆扶着由于戴了过多发簪沉甸甸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有些瘪下去的肚子,长叹一口气。从前日日过这样的日子都觉得还好,如今只是偶尔体验一次便感到痛苦了,“人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由于公主府的马车是宫内出来的,因此还有进入宫门的权利,苻庆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一直到内廷外才下车。进入内廷后,苻庆又换了小轿,走了好一会终于到达了晏呢殿。
刚一迈入宫门,苻庆便看见薛贵妃站在游廊下等待自己。三月初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薛贵妃却还披着氅衣,苻庆皱眉,快步走过去。
“见过姨母。”
薛贵妃上前拉起苻庆,上下仔细检查一番,尔后才笑着点点头,“瞧着气色不错,倒像是有些胖了。”
苻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公主府终于可以由着自己性子给小厨房点菜,确实是吃的多了些。“姨母,咱们快进屋吧。”
一行人走入屋内,花露为薛贵妃解下氅衣收好。薛贵妃拉着苻庆坐在圈椅上,推过去一杯茶。“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早晨起来是不是又没喝水?”
苻庆听话把杯中温水喝下,“姨母放心,有松醪盯着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薛贵妃笑着点头,“瞧着你气色好我就放心了,总算没有白嘱咐松醪一场。松醪,一会下去领赏。”
松醪连忙行礼谢恩,“谢贵妃娘娘。”
等花露将燕窝端上来后,便和松醪一同退了下去。薛贵妃指了指碗碟,“这是前几日御膳房新做出来的太极山楂燕窝饮,我吃着不错,你也尝一尝。我知道你这几日在宫外一定是吃得高兴了,今日既然回宫了便好好清清肠胃,吃些清淡滋补的东西。”
苻庆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下。果真是宫中习惯的清淡口味,即便放了山楂也像是白水煮的。苻庆见薛贵妃盯着自己,面上撑起一个笑容,把燕窝咽了下去。
“听说前几日姨母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苻庆借说话暂时放下了勺子,“原本我想着或许是姨母想要静养说出的托词,可今日怎么见姨母还在穿氅衣?莫非是真的生病了?”
六年前薛贵妃小产,做小月子时得了头风病,发作起来头痛欲裂,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后来苻庆奉旨进京探望时,母亲特意让苻庆带了治病的药材,薛贵妃用过后头风病便好转了,日后也没有再犯过。但这件事只有薛贵妃、苻庆、花露和松醪四人知道,之后这些年中薛贵妃经常借头风病发作为名暂避风头、韬光养晦,因此苻庆在一开始听说薛贵妃头风病发作后并不担忧,只以为这是薛贵妃为了躲避风头寻找的借口罢了。谁知今日入宫却发现薛贵妃都三月份了还在穿氅衣,心里又有些担心起来。
薛贵妃笑,伸手摸了摸苻庆的脑袋,“别担心,只是花露怕我着凉。”
苻庆趁机捉住薛贵妃的手,“姨母,不论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要瞒着我,好不好?我在这世上只有您一个亲人了,若连您都要瞒着我,我该怎么办?”
薛贵妃看着苻庆担忧的神情,心里却因为苻庆刚才所说的话很不是滋味。“庆儿,你长大了。”
苻庆不说话,只是轻轻婆娑着薛贵妃的手。
“一开始确实是托词。可前几日不知怎么着,忽然开始头晕。”薛贵妃不在意地笑一笑,“大概是年纪大了,换季的时候就容易不舒服。太医早来瞧过,没什么事情。只是让我静养。”
苻庆翻过薛贵妃的手,果不其然又在食指指尖发现几个小针眼。苻庆有些着急,“姨母,您身子弱,又为了抄写血经常年茹素,实在不利于调养。这几日既然不舒服,就应当暂时停了抄写才对啊。”
薛贵妃忙将手收回来,笑一笑捂住。“太医说了并不碍事,何况宫中子嗣重要,我既然在菩萨面前发愿要抄写血经供养,便决不能半途而废。你不用担心我,还是先把燕窝喝了吧。”
说来也奇怪,皇上登基后后宫子嗣一直单薄。先皇后和皇上是结发夫妻,成婚多年嫡公主有了三位,可嫡子却只得了一个,偏偏又身子娇弱,还没养过三岁便薨了。而后宫中其他妃嫔生养皇子要么容易难产,要么难以养过五岁。皇上着实为此烦恼过很长时间。
嫡子夭折后,先皇后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因此,皇上便授意薛贵妃主理六宫之事,代行皇后之权。三年前,薛贵妃从书中看到说如果人常年茹素,血液融入墨水后便能够多年颜色不变,因此从那时便开始只吃素食,再从指尖放血抄写经书供养,以此祈求佛祖保佑宫中子嗣康健。不知道是不是薛贵妃的诚心感动上苍,这几年后宫确实热闹了许多,皇子也添了两位。也正是因此,即便生病薛贵妃也不敢停下抄写血经一日。
苻庆点头,勉强又喝了几口燕窝。奈何这燕窝实在是难以下咽,还好没一会便听到外头摆膳的声音,苻庆赶紧借口吃不下了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