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苻庆站起身但并没有搀扶起程怜香,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跪着的程怜香一般高,二人视线平齐,正视着彼此的眼睛。
苻庆轻轻开口,声音在程怜香听来仿佛是蛊惑一般,“再猜。”
其实程怜香早就明白自己和苻庆谈条件实在是一件蠢事,他本就一无所有,更别提苻庆是天之骄女,寻常东西根本看不到眼里。左思右想,程怜香局促地发现此时他还能够献出的、作为筹码的东西,竟不过是自己的□□而已,思虑之下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热。
毫无疑问,程怜香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若是到最后苻庆只想要这一件作为报酬,自己又能怎么办呢?程怜香看向苻庆,对方还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只需要程怜香微微向前便能够亲到苻庆的嘴唇。
之前程怜香能够负隅顽抗,甚至想过在绝望之时用自尽表达抗议。但此时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是他有求于苻庆。更何况若自己真的死了,师父又该怎么办呢?又有谁能够在此时出手,帮助和春班度过危机?
唱戏成角儿固然重要,可若是没有师父,他也许早就是路边的一抔黄土了。想到这,程怜香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在苻庆的视角里,她不知道这短短一刹那程怜香能够想过这么多事情,却能够看到程怜香的脸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红。通过短暂的沉默拿捏对方的心理是苻庆最喜欢也是最擅长做的事情,因此她并不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
下一刻,程怜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忽然紧紧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程怜香内心紧张极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也无意识地悄悄捏紧了衣服。可以说,他既害怕害怕苻庆接受了自己无声的提议,又害怕苻庆不愿接受。毕竟除此以外他再拿不出别的东西作为交易,再想不到旁的办法了。
到此时,苻庆已经完全猜到了程怜香的意思。她嘴角勾起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打算献祭自己完成交易的程怜香,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这撩拨起了了苻庆心中的兴致,同时苻庆也不得不承认,程怜香此时这幅任君采撷的样子还挺诱人的。
程怜香闭着眼睛,其他感官便因此更加敏感。他能够感觉到苻庆向前倾来,炽热的呼吸如海浪般一退一进拍打在自己脸上。程怜香感觉自己晃了神,一股从腰椎沿着脊椎攀岩而上的酸意从背后抓住了他。有一瞬间他甚至接受了蛊惑,主动往前抬起了下巴。
但感受到的,只有苻庆向自己嘴唇吹来的一口气。
程怜香睁开眼,眸子中还染着情欲未退的潮红。
苻庆已经和程怜香拉开了距离,此时正笑意盈盈看着他,“若你真想求我,不如改成祈求菩萨庇佑我能够自由自在,长命百岁。”
程怜香看着苻庆笑起来如月牙般的一双眼眸,笑起来朱唇微启,露出两颗虎牙,如小狐狸一般。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心中微动,如一颗石头被投入湖中,泛起层层涟漪。
“快起来吧,我答应你,明日便让松醪亲自去办这件事。松醪是我姨母身边的人,办事最稳妥了,你放心吧。”苻庆扶着程怜香站起身,“至于银子,就当是你今日陪我出门,我赏你的了。”
程怜香还是愣愣地,瞧着苻庆的脸。苻庆被他傻傻的样子逗乐,伸手把程怜香耳边的绢花取了下来。
“今日你师弟说你这身是男宠的打扮,真的假的?”
程怜香终于回过神,后知后觉开始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苻庆,“大约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那你师弟是怎么知道的?”苻庆用指尖戳着手中的绢花花瓣,“我看,你师弟是自己想当没人找他吧?”
程怜香抬头看了苻庆一眼,转身想要到屏风后面换下衣服,可此时室内昏暗,屏风后恰好点一支蜡烛。如此,一会他换衣服的时候身影便会被投在屏风上,不仅没有多恭敬不说,反而更显得暧昧旖旎。
“公主……”
苻庆也看出了程怜香的窘迫,这次反而没逗他。“你休息吧,我回去了。”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去,没一会便回了翠华庭。
屋内,松醪刚刚把床铺铺好。见苻庆回来,毫无意外之意,反而立刻招手让屋外等候的婢女伺候苻庆洗漱。
等躺到床上苻庆先嘱咐了松醪想办法为程怜香师父买药送钱一事,等松醪答应下来苻庆才问道:“松醪,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松醪轻轻吹灭一支蜡烛,“奴婢自公主十岁时便伺候公主,怎么会不知道公主是个怎样的人。”见苻庆看向自己,松醪走回床边,“公主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中却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您要程伶人来,最初也不过是为了表达您的不满。您的目得达到了,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程伶人。”
苻庆歪着脑袋想了想,“其实一开始是这样,但后来发现程怜香那个性子,我又觉得要是真的要了他也挺有意思的。只不过今天……他是为了他师父求我。”
看着程怜香跪在那里的样子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最终苻庆也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乘人之危。毕竟,程怜香对他师父的拳拳之心旁人不知,难道她苻庆还能不懂吗?若是未来那一日,某人会拿薛贵妃的生命要挟自己,难道她不会像程怜香一样,甘心舍弃自己的尊严、付出自己的一切吗?
说到底,她和程怜香不过是一类人。从小失去父母,仰仗着这唯一亲人的爱才能够长大。若她今日用程怜香师父作为要挟让程怜香委身自己,那她还有何面目再回宫见薛贵妃?
松醪明白过来,轻声安慰苻庆道:“程伶人一片孝心,若他师父知道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但愿如此。”苻庆忽然想到今日程清秋说的那些话,“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要他进府这件事会惹出这么多波折,还害得他师父被气吐了血,这不是我本意的。”
松醪点头,轻轻为苻庆掖掖被角,“公主,您是金枝玉叶,程伶人却只是普通百姓。有些事于您来说,只是随口一提,可对于程伶人来说,却是人生都大变样了。”
苻庆忽然想起程怜香跪在地上与自己四目对视的样子,他的眼睛是那么亮,仿佛能从里头照出自己的倒影来。
“我知道了。等以后放程怜香出府时我一定给他一大笔钱,还要帮他在京城打出招牌,让他不会被任何人瞧不起。”
松醪欣慰地笑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