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不做首好诗,这坛酒不就被杜博士一个人都喝光了?”苻庆笑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谢主家好意,这确实是好酒。”
杜至善听到对方这样说,眉头一皱,面上却是笑起来。“既然如此,不知兄台是否愿意与在下再对几首呢?”
苻庆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杜至善勾起嘴角一笑,“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苻庆稍作迟疑,“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这次苻庆不再迟疑,反而轻松一笑,“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杜至善心中一顿,意外对方不仅对上了自己的诗,甚至还接上了韵律。京中出名的才子不过尔尔,他今天却是遇见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对手。
转瞬之间,一条计策在杜至善心中出现。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苻庆立刻开口,“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院作飞花。”
杜至善展颜一笑,“小兄弟,雪花也能算花吗?”
苻庆动作一滞,突然想起来自己竟忘了问今日的筹令是什么,“雪花怎么不能算是花?”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道:“可是我们今天说的令是春天的春,你作雪花确实有些跑题了。”
苻庆这才意识到杜至善一直用花作令骗过了自己,心下恼怒,却又不得不放下酒杯。面上无光,苻庆忍着怒气一扭身,钻出了人群。
众人哄笑,杜至善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再饮一杯酒。
苻庆绕了一圈才看见程怜香,对方正坐在戏台前的桌子上喝茶。
“你坐在这干嘛呢?”
程怜香用折扇指指对过的戏台,“还不够明显吗?”
苻庆气不打一处来,“松醪不是让你看着我吗?你怎么自己乱跑呢?”
“我一不留神你就自己跑上去了啊,我总不能时刻把你绑在我身上吧?”程怜香歪头一笑。
苻庆说不出话,鼓着嘴坐在了程怜香身边。
程怜香忽然觉得苻庆这样有些好笑,其实他刚才一直注视着苻庆那边的情况,也看到杜至善用巧妙的办法在对诗中赢了苻庆。
“怎么,生气了?”
苻庆张张嘴,到底还是又低下脑袋。
“我刚才都看见了,说实话他胜之不武,我知道。”
苻庆被薛贵妃宠爱惯了,即便在太子那里也没吃过什么亏。可这几日先是被皇上莫名其妙赐婚给仇人的儿子,接着又被这个人莫名其妙地打败了,现在实在开心不起来。
“说白了还是技不如人罢了,我不生气。”苻庆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却是阴沉着脸。
程怜香刚想再说句什么,却听一声锣鼓响过。程怜香明白,这是戏要开场的意思。连忙转过头,紧紧盯着戏台。
不一会,伴随着鼓点声,一个着贵妃装扮的青衣款款登台。
苻庆侧耳听了几句,轻轻用胳膊肘碰程怜香。“没你唱得好呢。”
程怜香面无表情地听着,被苻庆夸后也只是看了苻庆一眼。苻庆一开始还当程怜香这是听戏入迷,后来实在觉得台上那人唱戏气口不对,开始低头玩起自己的腰带来。可几次抬头,程怜香还是保持着那个表情与动作静坐在那里,三番两次终于让苻庆感受到一些不对劲。
“这个唱戏的人,你是不是认识啊?”
程怜香终于舍得开口,“确实认识。”
“他是谁啊?”
“他是我师弟。”
“你师弟?”苻庆歪着脑袋,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因为你这个摇钱树被我拐走了,所以你们戏班现在开始培养新人了呗。”
“他从前是陪我练嗓子的。”
苻庆终于听出程怜香隐藏在这三言两语之后的愤懑,为了防止惹火上身,苻庆赶快闭住了嘴,乖乖坐在那里陪程怜香听戏。
一曲终了,那青衣谢幕退场,底下的人争相往台上扔起银子和珠宝首饰来,苻庆不常看见这种热闹,有些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忽然看见另一边流觞曲水的场地,杜至善正匆匆从亭子中离开,一个人走向了园子深处。
正当这时,程怜香斟酌再三,终于小心开口:“我……想去见见我们戏班的人,行吗?”
“行行行。”苻庆心里想着的另一件事,敷衍地答应过程怜香,“你去吧,我去后院溜达溜达咱们再走。”说完,匆匆离席。
程怜香很意外苻庆这么轻松地就同意了他单独行动的提议,在确认苻庆离开后,转头定定地瞧着那个青衣退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