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庆不给程怜香说话的机会,“这个人是刚才我在御花园碰见的,他看见我走过来便向反方向跑走了,我是在他逃跑的路上捡到这坛酒的。”
侍卫们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刚才说自己是从柏梁台走出来的,原来竟是个在柏梁台偷了酒的贼。”
苻庆装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原来如此!我就说这贼怎么身手如此矫健,竟然能在皇宫中偷走美酒?这么看也不过如此吗?只是个顺手牵羊的小贼。”
程怜香此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知道他们似乎认为偷酒的是自己,赶紧喊道:“我没有偷酒!她是胡说的!偷酒的明明是她自己!”
“闭嘴!竟敢如此污蔑公主,我看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侍卫们厉声呵斥住对方的辩解,接着对公主一拱手,“既然如此,劳烦公主将酒坛一路抱过来。属下就将酒坛一并抱走了,也算是一件物证。”
“不必了,我正要去柏梁台参加宫宴,这坛酒既然是从柏梁台顺走的,我便一同拿回去了。”苻庆将酒坛抱到身子一侧,“今日来参加宫宴的人鱼龙混杂,你们本就辛苦,这点小事还是由我自己来做吧。”
侍卫们一愣,但公主既然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因此拱手称是。
程怜香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偷酒的人并不是贼,而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但不知为何,却是位敢做不敢当的公主,竟打算将偷盗的罪名安置在自己身上。
眼见着侍卫们就要带走自己,程怜香有些慌了神。
“不对,不对!偷酒的是她!刚才我明明看见她蹲在御花园挖土!那酒就是她偷出来的赃物啊!”
“住嘴!”侍卫们心虚地瞥了一眼苻庆的脸色,生怕对方会因为生气而迁怒到自己身上。
程怜香此时心中却只有被眼前人欺骗了的愤怒,竟根本不顾侍卫的警告继续说道:“你这个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的小人!亏我刚才被抓住后还担心你会不会也被抓走!没想到,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见这人的话越说越离谱,竟开始指责起公主了,为首的侍卫不再犹豫,怒喝一声:“还不闭嘴!”说着便拔出腰间佩刀,只见寒光一闪便要用刀背击向程怜香的下巴。这是皇城司对于说胡话的罪犯常用的招数,只一下便可以击碎人的下颚骨。
程怜香此时已经能感受到有风袭来,奈何两只胳膊被人扭着牢牢固定住躲都没法躲,只能徒劳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传来。
“住手!”
刀凌空停住。侍卫虽然不知道苻庆为何会制止自己,但还是收回刀看向苻庆。
“不过是一坛子酒罢了,有什么必要非在我过生辰这日喊打喊杀?见了血腥也不吉利。”
侍卫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于狠厉,只当是苻庆害怕见到血肉横飞的场面,赶紧拱手向公主道歉。
苻庆从小在边关长大,也见过夏辽之间产生摩擦和冲突,什么血肉模糊的场景没见过,自然不可能惧怕这些,她制止住侍卫的动作是因为听到了那人刚才的话。
当然不是那人咒骂自己的话,而是他那句“担心你会不会也被抓走”。
苻庆此时已经完全确定这位不知来历的蒙面人绝非什么武功高手,相反越看越像他刚才自己所说的伶人。苻庆爱听戏,这件事阖宫皆知,因此陛下在苻庆生辰这日请来宫外的戏班子唱戏也并不奇怪。
而伶人唱戏全凭一张嘴,若此人真的是伶人,被打碎了下颚骨便是彻底完了。苻庆利用他归利用他,却也明白此人是无辜的,充其量不过是因为在宫中迷路冒失了些,实在没有必要致其余死地。
苻庆看着对方闭着眼不敢动弹的样子,只觉得他真是能屈能伸,能够在咒骂自己和闭眼等死之间无缝切换,莫名觉得很是想笑。
扶起那个侍卫,苻庆继续说道:“再者说,咱们到底也没有亲眼所见这坛酒就是他偷的。与其在此处胡乱猜测,还不如劳烦你们押着他去一趟柏梁台,到时候真相自会大白。”
侍卫们互相对视,如果真的要把人押到柏梁台着实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因此他们都有些不情愿。
为首的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公主,即便此人没有偷酒,他在宫中行迹诡异也已经犯了大错,还是直接由我们带走,直接投他下狱吧。”
苻庆听过这话笑了笑,甚至还点了点头。侍卫们本以为这表示苻庆已经同意,正要拱手告辞。
“大胆!”
侍卫们发现苻庆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后知后觉对方已经生气,赶紧齐刷刷跪在了地上。程怜香也被押着跪倒在地。
“抓到人既不调查也不询问,只想着敷衍了事直接下狱。我竟不知道,皇城司教出来的人便是这样做事的?”苻庆眉毛一挑,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狠厉,“难道你们也是用这种态度和方式去保护陛下的安全吗?”
皇城司知道苻庆的身份,更明白她是皇帝心尖上的公主。此时见苻庆这样讲,再不敢有所造次,只是拱手向苻庆求饶。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别逼我给陛下找不痛快。”
侍卫们明白苻庆的意思,立刻拱手说道:“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带此人去柏梁台。”
见苻庆点头,侍卫们赶紧架着那人起身。程怜香刚被人按着跪下又被拖着站起来,此时衣服已经染了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唯有那个面纱还牢牢地固定在脸上。
苻庆忽然对这面纱后面的模样起了兴趣。
伸出手制止了侍卫们的动作,苻庆走到了那人的面前。眼前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只是睁着眼睛无助地望着苻庆。
“宫规森严,你乱闯本就是错,青天白日的却还戴着面纱,更是错上加错。”苻庆伸出手,“今日本公主饶恕你,便当是为本公主积德行善了。”
程怜香听到差点害自己没命的这个人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积德行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此时他还有求于对方,因此根本无法张口。本以为对方会这样放过自己,谁知下一瞬脸上的面纱忽然被她取下。
面纱摘下,苻庆不由得一愣。那男子面容极白皙,一双细长瑞凤眼之下,挺拔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面庞因为激动而发红,犹如胭脂所染。这实在是一张太好看的面容,娇俏妩媚得即便是苻庆一个女孩都禁不住感叹。“如此看还真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要遮着脸。”苻庆感慨道:“死了还真怪可惜的。”
侍卫们没想到苻庆会做出此等动作,一时间都低下头去。
“好了,你们将他押到柏梁台问问情况吧。记着,若他真的没说谎就不要为难他。”
说完,苻庆抱着酒坛从他们身旁径直走过,走之前还不忘将白色面纱握在手中挥了挥。“小美人,这个我带走了,便当做是我积德行善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