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众人神思不属之际,悄悄上马,狠狠一鞭下去,马儿疾驰,北齐兵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他们的首领还深陷险境,哪里腾的出手去追呢 。
尹思宛死命催马,不停改道,直到此刻,马儿噗嗤噗嗤喘着粗气,任她再如何鞭打也不肯继续跑了。她这才敢松一口气,打量四周的环境。
好消息是她摆脱了北齐兵挟持,坏消息是她迷路了。
在这样的沙漠里迷路,是很要命的事。她没有粮食,没有水源,除了一匹不知何时会力竭倒地的马,她什么都没有。
她下马,用衣袖抹去头上的汗,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散去之后,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后背的灼烧般的疼痛难以忽视,乌恩其鞭笞地不留余力,她不过走两步就感到伤口崩裂,可她已无余力去管了。
被俘以来,她都没能饱腹,五脏庙躁动不安。更糟的是,她想喝水。水,在沙漠之中,是多么稀罕的东西。
尹思宛克制自己去想这一切不利的事,她抚摸着马头,盯着马儿湿漉漉的眼睛道:
“别怕,我运气很好的,一定可以带你走去这个鬼地方!”
说着,拉着马缰往前走。
烈日炎炎,黄沙遍野。
尹思宛又一次倒在黄沙里。
这一次,无论她如何也爬不起来了。她仰躺在滚烫黄沙上,脑海中无尽前尘往事滚滚而来,飘忽的意识里,猛然浮现那个人的脸,似近似远,如梦似幻。
她在心里苦笑,这一回,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
她闭上眼。恍惚中,听见天边穿来哒哒马蹄声。
裴济找到尹思宛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这样的她,仿若被烈日灼伤的花蕾,呼吸轻微,马上就要消散于人世间。
他望着她苍白的面孔,干裂嘴唇,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血脉中游走,他忽然后悔刚刚留了乌恩其一命,他就应该就地斩杀,不,五马分尸才对。
他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里,青丝散在他的臂弯,他取出水囊喂她喝水,好在她还有吞咽的意识。
尹思宛脱水太久,他不敢一下喂给她太多,狠心收起水囊,擦干她脸上的水渍,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的唇角。
尹思宛忽然睁开了眼,裴济隐隐心虚,挪开手,就听见她带着哭腔呢喃道:“你怎么才来!”
那一刹那,裴济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刚想要解释,他不知道尹思宛会再一次来到幽州,不知道这么巧会遇上逃兵,如果早知道……
话还没说出口,见尹思宛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裴济回过神,她只是在说梦话。并不是真的醒来了。
裴济将人抱起,眉心几不可察皱起。
尹思宛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赶路,更何况如今天色已晚,夜色中更不好辨路,他带着尹思宛更是不能冒险。
他看了看四周,如果没记错,这个地方从前收拾沙匪时来过,再往前走几里路,就是一片绿洲,有了食物,有了水源,一切就好办了。
他不再犹豫,找了处岩壁,给手下留了记号,带着尹思宛走了。
尹思宛是被烤肉的香味勾引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这个地方的第一眼,便无法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沙砾止步于蒲草深处,几株胡杨斜倚碧水,明明数里外还是黄沙遍野,寸草难见,此处却有一汪碧潭。胡杨的叶子掉落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岸边饮水的沙狐受惊,一溜烟跑进自己的洞穴,只见着赤金色的影子。
“醒了?”裴济发现了她的动静,极自然的将手中烤好的肉递给她。
尹思宛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酸涩又委屈。
她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所思所想,忽然明白,她敢孤身一人与敌人斗智斗勇,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护着昌荣的底气,不过是坚信,裴济会找到自己,和从前的每一次,救她于危难之际。
原来,不知何时,他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分量。
可是,他呢?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