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她伸手挂断。
翻个身再睡去。
片刻,电话铃继续响起。
她不耐烦地抓起话筒,却听见客服温柔却刻板的声音:“您好,现在是上午十点,提醒您该用餐了。另外您的朋友为您留言下午回。您现在需要帮助吗?”
“不用!”
她挂断电话,而睡意了无。
枕边还余下一缕熟悉的气息,有淡淡的桂子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拾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发丝微乱的自己,怔了怔,脸颊又泛起一抹红晕。
划开手机,没有一条她的信号。
“夜里都没睡好,一早去哪儿了!”
她丢下手机,稍微挪动身体靠在床头。
阳光透过纱帘,轻轻洒在花纹上,像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缩回布满印痕的胳膊,裹紧被子,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刚尝过蜜糖,却被人骤然抽走了罐子。
她懒懒地不愿动,浑身散架了似的。要命的是绑着石膏的左腿隐隐约约有些酸麻,不知是否受了外力的影响。
这可怪不得周雪桐。
她说得很色气,实际上只是帮忙洗澡穿衣,爱得也小心温柔。当然,情之所至,在没受伤的部位不那么清水罢了。
要怪只能怪自己任性。受了伤的人再怎么注意也经不住长途跋涉产生的后果。
空气里仍残留夜的暧昧,只是渐渐稀薄。
她去抓放在床头的拐杖,一条腿先踩在地毯上,再搬运另一条伤腿下地,双手撑着拐杖谨慎地站了起来。
“周雪桐,又把我丢下。你可以叫醒我的。”
她对着空气怨念。
但,拉开窗帘那一瞬,她怔住了。
阳台上,几件衣物正随风轻轻摆动:一件墨色裙衫,一条月白色的丝巾,还有那件她最爱的、绣着小朵梅花的里衣,都整整齐齐地晾在晾衣架上,随风而舞。
她想起昨夜,雪桐在她耳畔轻叹:“傻瓜,这么远跑来,以后,可不许了。”
“你才是傻瓜,我不来找你,你会去找我吗?”话未出口,轻柔的吻堵住了她的不满。
“宝贝儿,嗯,我的。。。”当时雪桐含含糊糊还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也没力气听了。
想及此,小衣低声哼了哼,眼底却泛起柔光,“周雪桐,你也是我的。”
雪桐一早就被巍山的电话叫走了。
文旅局举办媒体招待会。因为周雪桐曾是名记,今天又是活跃的自由媒体人,有一定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主管领导希望周记者为此次展演站台,特别交代巍山邀她参加招待会。
会议中心人来人往,一堆长枪短炮架在台阶两边,对着大厅。毕竟是地方戏展演,引不起多少波澜。有两三个官媒只采访了几位当地领导,便无所事事。
营销号倒是积极营业,可看到的演员没什么咖位,他们只有在自己直播间尬聊。
一辆政府专车停在门前。没等媒体反应过来,乘客已经下车走进会议厅。
周雪桐一袭淡蓝西装,脖子上系着丝巾,戴着金丝眼镜,半妆轻黛,气质庄重,挎着背包站在大厅中央。
巍山迎上来说:“你这气场,让我梦回当年呐,好像又进了记者直播间。”
“我都要忘记当年了,您还记着呢。”周雪桐笑了笑,“今天的主题是什么,有没有发挥空间?”
巍山道:“可饶了我吧,大记者。说几句好话,捧捧场呗。”
“我听说奖项都内定了,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可别乱说。”巍山打哈哈,朝雪桐身后看了看,“你那位年轻的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没看出巍局长还有一颗八卦的心。”
雪桐轻嗤,快步走到前面。
巍山摸了摸发亮的额头,“得,大家敞亮人,我可提醒你注意点儿影响。”
“捕风捉影。”
“同行嘛,都懂。”巍山嘿嘿一笑。领着她进入会场。
会议不到半小时,有人从会议中心走出来,十分瞩目。
围观的媒体人似乎没准备好,生生错过了首发。
因为他们很惊讶,文旅局巍山局长追着一个女人走出会议厅,似乎还发生争执。
“当年你就喜欢得罪人,现在都自由人了,坚持什么初心,得看市场说话。”
“巍局长,看来我还是识趣点走人,感谢招待。”
周雪桐西服搭在胳膊上,只着衬衣走下台阶,淡雅的丝巾被灯光照得亮闪闪。
追到门口的巍山看到苍蝇似的媒体人,只得折回。
主办方如何操作不打紧,一个个格子展台的气氛依然如火如荼。
各地剧团仍在卖力地表演着拿手戏。
小武看到周记者走过来,立刻跳下舞台迎上她,“周记者,我以为您不来了呢!”
雪桐看着舞台上,“我看过这样的戏,在安徽的傩戏节上。演员也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载歌载舞。就是面具不一样,你们的是竹子做的。”
“不仅有竹子,还有木头、石头、铁,就地取材。我们不用塑料的东西。您知道吗,我们摩家班都申请非遗了,面具是我们的特色,还有舞蹈,都是古老的历史。”
小武自豪感满满。
雪桐问,“摩家班?你们说的摩四侠是摩家戏班的传人?”
“算,算是,四侠的爹只有她一个接班人。”小武犹豫着说,“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只有四侠一个了。”
这时,旁边的同伴起哄,“四侠长,四侠短,迟早一个灶吃饭饭。。。。。。”
小武闹了个大红脸,转身窜上舞台,要打起哄的伙伴们。
“喂,你们怎么了?不要打架!”雪桐急忙喝止。却被一声轻笑醍醐灌顶。
“人家在闹新人,记者大人真多事。”
雪桐转身,看到坐在轮椅的的人,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半天了,你都没看到我。”小衣拾起拐杖想站起来。
“快坐下。”雪桐赶紧跑上去,扶住她的轮椅。
“吃饭没有?”
“才吃过早饭呢。”小衣扬眉道,“还说很快回呢,在这儿看戏也不叫我。”
雪桐温柔地笑,“早上有会,结束得早就过来看看小武。你说说,都看什么好戏了?”
小衣想了想,道:“戏剧展演嘛,乌镇常办的,都是一些传统老戏了。还是在乡下吃得开,老百姓喜欢看。这大雅之堂,唱的比看的多。连自媒体都懒得介绍。也亏您这位大记者努力推介了。”
“惭愧,我做不了什么。”雪桐有些无奈,“艺术来自民间,脱离群众的文艺,是走不远的。可是群众也在变化,品味升级,传统与现代要如何融合,如何推陈出新呢?”
小衣拉了拉她的袖子,
“记者大人,能不能暂时放下您的工作,陪我看看戏呢?”
雪桐莞尔,“好,看戏。”
她抓住轮椅的扶手推到小武的展台,“你一定没见过这个戏,西南地方戏,也是傩戏八大戏种之一。”
小衣指着小武几人,“这叫什么傩戏?像跳大神,又像祭祀祷告。”
雪桐介绍道,“面具傩,南方老戏。没有文字,没有唱词,一副面具,一个故事,一段历史。”
“没有唱词,几人看得懂呀?”小衣好奇地看着舞台上载歌载舞嘴里还吹火的演员们。
“他们是深山里的璞玉,看着粗鲁可笑,只是未经雕琢罢。”雪桐看着卖力表演的小伙子们,心中已有构思。
小衣看着展台的条幅上写着宣传语:“贵州傩戏节即日盛大举行,欢迎八方游客前往观赏”,“嗯,一定很好玩,真想去呀。”
她畅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