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

这两个字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传音，只在他心中如惊雷般滚过。

鱼九见他忽然沉默，传音追问：“足以什么？你想到什么了？”

度朔的传音很快回复，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的淡化：“若黑水域各部族都能掌握此法，或是雨师妾以此牵头其他部族共享力量、壮大自身……积蓄千年，其力足以再次搅动九幽格局。”

鱼九心下也有相应考量，便顺势问：“那……你要做点什么吗？冥主应该不想看到黑水域势力卷土重来。”

“尚且只是臆测，并无实证。”度朔的传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眼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是有风家……会打头阵么？”

他将“打头阵”三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些许讥诮。

鱼九明白了他的意思。

风家此次夺石，定会试探出雨师妾的能力与底线。等合适的时机，度朔再决定如何出手，不论是涅槃石芯，还是探知其积蓄力量……都算得上渔翁得利。

“可……”鱼九总觉得哪里不安，正欲再说。

下方的唤潮仪式，骤然生变！

谁也没想到，最先发生异变的，并非来自场外突袭，而是来自于仪式中本该最可靠的环节——虔诚吟唱、引导潮汐之力的白衣祭司！

只见一圈白衣祭司中，四个不同方位的祭司，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体齐齐一僵！他们口中庄严的吟唱突然变调，变得尖锐无比、异常混乱，甚至彼此冲突，手中用来稳定灵力的白色法杖，顶端镶嵌的幽蓝宝石也疯狂闪烁，昭示法术的失序！

原本稳定有序的磅礴潮汐之力，瞬间变得左冲右突！整个祭坛法阵的光芒明灭闪烁，环绕灵核公转的五颗涅槃石芯，轨迹也出现明显的偏移和震颤，彼此间的平衡仿佛随时会被打破！

其余白衣祭司见状，都大惊失色！他们齐齐看向大祭司，惊惶待命！

“站定！稳住灵流！”

“阵法若乱！全岛陪葬！”

大祭司盯紧产生异变的四名同袍，眸中尽显意外且愤恨非常！但祂身处法阵核心，与妾王一同承担着引导、控制潮汐之力的主责，根本无法离开去处理变故。

“勿乱！”

大祭司的声音急促，穿透混乱的灵压，“王上与蛇灵同在，与此方天地共鸣！区区宵小作祟，撼动不了潮汐定数，更撼动不了王座分毫！尔等恪守本位，稳住灵流，助王上涤荡污秽！”

“乱，自会平息。逆，必遭天诛！”

其余白衣祭司只得强压心中恐惧，咬牙继续吟唱，持杖坚持施术，拼命试图稳住自己负责的阵法部分，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巨大的压力。

高台御座之上，妾王在变故初现时便已做出反应。

她金色的蛇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单手撑住御潮灵障，另一只手臂朝着场外凌厉一挥！

“嘶——！”

静候场外的九头暗金蛇兽，接到命令的瞬间，凶光暴涨！

它们不再维持仪态，粗壮的身躯猛地弹射，朝四名出现异状的白衣祭司猛扑而去！蛇兽巨口张开，毒牙森然，执行最冷酷的清除指令！

“唤潮大典竟出如此纰漏？！”

“有蛀虫啊？！还是外敌作祟？！”

“祭司怎么会……”

围观的不死族民陷入巨大的恐慌与骚动，惊呼声、质问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肃静！”

妾王的声音如九天落雷，炸响在每个臣民耳边，强行压下骚动。

她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厉声高喝：

“妾城部众听令——”

“全城戒备，封锁祭坛，列阵围困！”

“击杀异心者，活捉可疑者——”

她略一停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悬赏，“赐涅槃石芯百年参悟之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种族存亡的危机刺激之下！

“领王命！嗬——！”

观礼台上，原本衣冠楚楚、看似养尊处优的权贵、长老、将领，在妾王命令下达的刹那，毫不犹豫地纷纷扯下身上的华丽外袍！露出其下早已穿戴整齐的贴身战甲！

动作迅捷、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仅如此，原本只是观礼的普通不死族民中，也有大量青壮瞬间抽出随身兵刃，气息陡然凌厉，迅速按照某种熟悉的阵型开始移动，将整个祭坛区域隐隐包围起来！

全民皆兵！好战部族！

鱼九在这一刻，直观理解了黑水域不死族的诡异特性。

唤潮大典，明明是一场随时可以转化为战争的全民动员！

她心头剧震，骇然传音：“之前的猜测可能是真的。它们真有实力，向上九幽卷土重来……”

同时，她不安地看向祭坛上那四名正与九头凶兽扑杀的白衣祭司，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祭坛和迅速成型的包围圈。

在天罗地网的围困与猎杀之下，小十她真能夺石突围么？！

不过，风家竟如此能耐？竟能把手伸进仪式核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