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烈,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驾车的是个身着暗紫色劲装的男子,半张脸被一条深色围巾随意遮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姿态闲适,手中缰绳却控得极稳,马车虽行得不慢,车厢里却无多少颠簸之感。
徐尧一路听着武晴安简略讲述这些时日的遭遇,心下已对那个能让林崇屡屡吃瘪的“无常客”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昨夜远处窥见燕傅南撤退时的利落手段与周密安排,更印证了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因此,他反其道而行,特意购置了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堂而皇之地行走在通达的大道上。
他料定,燕傅南既要躲避荀野追捕,又要顾及自身行踪隐秘,即便脱身后要去与手下汇合,也绝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大路。
眼见日头西斜,暮色渐起,徐尧抬手拉了拉蒙面围巾,将马车驶离大路,拐进一个名叫“共边里”的边境村落。
这村子夹在两国疆域之间,虽常年身处战乱阴影之下,却因是南北商队往来的必经之路,反倒奇迹般地未曾被战火彻底吞噬。
只是,此地的“太平”之下,鱼龙混杂,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徐尧将马车停在一家招牌字迹都已模糊、颇为破旧的客栈门前。
他掀开车帘,压低声音对里面的武晴安道:“天色晚了,夜路不安全。我们在此歇息一晚。”
武晴安探头望了望那灰扑扑的客栈门脸,点了点头:“好。”
徐尧眼尾微扬,露出一丝玩笑神色:“不怕我把你拐了卖了?”
武晴安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我都落得这般境地了,真被你卖了,我也认了。”
“虽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我也舍不得卖你。”徐尧轻笑,语气半真半假,他递过一片轻薄的素色面纱,“咱们以兄妹相称,免得招眼。”
“好。”武晴安接过戴上,见他仍看着自己,不由疑惑,“怎么了?”
徐尧低笑,声音里带着促狭:“先叫声‘哥哥’来听听。”
武晴安没好气地眯了眯眼,伸手轻推他一把:“快下车。”
下了马车,武晴安正要举步往客栈里走,胳膊却被徐尧轻轻拉住。
徐尧仔细替她将披风的兜帽戴好,几乎遮住大半张脸,这才低声嘱咐:“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跟紧我。”
武晴安点头,又将帽檐拉低了些许。
本以为己方装扮已算遮掩,岂料一踏进客栈门内,便见堂中散坐着七八桌客人,虽不算多,却形色各异。
有裹着厚重皮裘,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北地行商;也有穿着利落短打,目光精悍的江湖客;更有沉默独酌,气息阴冷的独行者……
相较之下,他们的装扮反倒不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