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终停在一处密林边缘。
武晴安看见燕傅南正与一名北狄将领交谈。
那将领身形极为魁梧,比燕傅南还高出半头,眼神锐利如鹰,是典型的北狄人相貌。
他听着燕傅南说话,嘴角噙着一丝笑,末了,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黑色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燕傅南将瓷瓶收入袖中,朝那人微微颔首,眉眼间似乎还带着笑意。
可武晴安却从他侧身时一闪而逝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厌恶与冰冷的杀机。
燕傅南,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看着那位北狄首领依着燕傅南的指点,指挥手下在密林中迅速设伏,心头不由一沉。
这分明是布下陷阱,要请君入瓮——目标,正是荀野。
灼热的日头渐渐西沉,林间光线变得昏暗模糊,杂草丛生处一片寂静,唯有风过叶梢的沙沙声。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起滚滚烟尘。
只见黑压压的铁甲军阵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脚步整齐划一,肃杀无声地缓缓压来。
队伍最前方,荀野一身玄色鳞甲,□□红鬃战马昂首嘶鸣,一人一马便有种千军辟易的凛然威势。
埋伏在侧的北狄士兵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刀剑,望向荀野的目光混杂着仇恨、畏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荀野勒住战马,于林前空地上稳稳停住。他目光如寒星,扫过林间隐约的人影。
那名与燕傅南交谈过的北狄首领驱马出列几步,粗声大笑,操着生硬的中原话高声道:“荀侯……不,我还是习惯叫你荀将军。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荀野眉眼未动,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灼日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躲藏,几次三番都能从围剿中溜走。如今更游说集结各残部,频频挑起骚乱,老谋深算,狡猾不减当年。”
“能得荀将军这般‘称赞’,荣幸之至。”灼日戈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可比起将军,我还是逊色太多。这些日子,我可是被你的定安军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狼狈得很哪。”
“是我大意,竟还让你有喘息之机。”
灼日戈又咧开嘴笑了,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幽暗的密林,问荀野:“将军可知,此地……唤作什么名字?”
荀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面上无波无澜,可他身后铁甲军阵中,已有带着血腥味的仇恨气息隐隐升腾。
“此地名唤‘鸦栖野’,”灼日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正是令尊,荀老将军当年战死陨落之地。”
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当年我随父汗与老将军对垒,屡战屡败。我们父子精心筹谋多年,方才在此设下死局,终将老将军围困于此。老将军一身铮铮铁骨,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热血染透了这片土地……那场景,时隔多年,依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你他娘的……”一旁的余典基双目赤红,手中大刀嗡鸣,就要拍马冲出,却被荀野的一个眼神拦下。
“令尊是位令人敬佩的统帅。”灼日戈话锋一转,语气复杂,“当时我们都以为,定安军失了主帅,必然军心涣散,可趁势一击而溃。谁曾想……竟迎来了你这么一个‘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