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轻弩随意抛还给守卫,沉声吩咐:“备车,分路撤离。沿途痕迹,清理干净。”
说完,不顾武晴安的踢打挣扎,俯身将她一把扛上肩头,转身便走。
-
-
热风卷着难闻的气息刮过面颊,日头毒辣得晃眼。
翠雀带着初七躲在一处颓败的屋舍后,小心蛰伏。
追兵虽暂未寻至此地,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却无孔不入。
定安侯夫人武晴安“弃城而逃”的传闻已衍生出诸多不堪的版本,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更令翠雀心头发沉的是,荀野麾下的兵卒不明内情,对武晴安的印象仍停留在昔日嚣张跋扈之时,言语间颇多愤慨鄙薄。
她只怕自己还未寻到林崇,便已被这些忠于侯爷的将士当作“背主之仆”当场诛杀。
形势比预想更为险恶。
情急之下,翠雀蓦然想起武晴安临别前交给她的那只香囊。
武晴安当时神色异常郑重,叮嘱她务必以油纸妥善包裹,避开水火,须臾不离身,又说其中之物关乎性命,遇到绝境之时才可开启。
眼下,便是绝境之时了。
翠雀颤抖着手取出香囊,一层层剥开裹得严实的油纸。
里面并无金银,亦非毒药,竟是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她展开细读,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随之停滞。
那是一封手书,字迹挺拔凌厉,落款处赫然是荀野的姓名与印鉴。可这并非写给武晴安的——它是荀野亲笔所书,给予翠雀的一道保命符。
信中言明:无论武晴安日后犯下何种过错,荀野均不得追究翠雀;只要翠雀未行通敌叛国、十恶不赦之事,荀野必须护她周全,保她余生安宁。
纸上的内容字字清晰,力透纸背的承诺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翠雀的视线瞬间模糊,攥着信纸的手指不住发抖,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她将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间滚落。
身旁,正低头舔舐背上擦伤的初七闻声抬起眼,金色的兽瞳里掠过一丝近似不耐的神色,许是嫌这抽泣声扰了它的警戒。
它挪动身躯,默默将温热的侧腹贴近翠雀颤抖的膝弯。
良久,翠雀终于止住泪水。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再抬起脸时,眼底那层惶然无助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取代。
她撕下内衫一角,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就着渗出的血珠,一笔一划写下数行殷红的字句。
写罢,她将这片布帛仔细折叠,用细绳系在初七的颈项下。
“初七……”她哑声唤它,伸手想要抚摸它的头。
初七向来不喜与武晴安之外的人亲近,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翠雀却不退缩,反而倾身上前,双手轻轻捧住它毛茸茸的脸颊,迫使那双剔透的兽瞳与自己对视。
“初七,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去找侯爷,找林崇。然后……循着我的气味,带他们找到我们。”
言毕,她抽出怀中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划过掌心。鲜血顿时涌出,浓烈腥甜的气味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太了解燕傅南了。
即便今日逃脱,他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背叛者”。他那句“背叛大小姐的人,必须死”,字字冰冷,绝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