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东西最后都换做肉包子,吃进了我的肚子里。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贪吃——夺人武器,于习武之人来说,如同斩其手足,若我不主动与他们置换,只怕最后我便要成为清讫寺一行人的公敌了。
我一步一步蹭过去,站在最外层端详着这一场牌局。打眼一看,再同身边人悄声一问,便知晓了牌桌上人的身份。坐庄的是个面色红润、声若洪钟的粮行少东,他已连赢三把,面前堆起不少银钱,正志得意满地招呼旁人下注。
围观众人见状,也纷纷随他下注。牌桌上几个闲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衣着稍朴素些的两个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在象牙牌与筹码间来回穿梭,犹豫着不知是该赌最后一把,继续跟注,举止之间,显得极为忐忑。
铜锣一敲,买定离手。桌上牌已砌好,那少东哈哈一笑,抓起骰子,中气十足地喝道:“今日运势极佳,看爷再通吃一轮!”
骰子脱手,在碗中滴溜溜乱转。众人屏息,目光紧随。
翻滚之间,我轻轻“咦”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在这安静的等待中格外扎耳。骰子定住的一刻,那少东死死盯我一眼,而后大叫道:“五魁首!拿牌!”
按照点数,该从下家第二摞开始取牌。那人正要动作,我却又不紧不慢地开口:“牌九规矩,骰子需一直在碗里打转才算数。方才骰子像是磕了一下碗沿,弹跳了一次,若按落定前的最后旋转看,似是‘四点青龙’才对。”
众人闻言一愣神,那少东反应却快,不耐道:“你这小子是来搅局的吧?看着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家里不给钱,来醉仙楼混酒吃的?”
或许早有人看他一直赢钱不忿,出声应和我的话,牌桌上的闲家也不肯放过打压他气焰的机会,纷纷要求重新掷点。那少东拗不过众人,咬牙重掷一次,不偏不巧,刚好掷出个四点青龙。
众人立刻大笑,挪揄他刚才必是犯规,刚才就应当掷出的四点,换到这次现形。
趁气氛对我有利,我步行至神色最为慌乱的一个闲家身边,拿出一枚金丝玉兰簪,按至他手旁,稳声道:“这位老爷,可否让我替您看这一手?若输了,这枚簪子算你的,若赢了,利钱分你三成。”
那闲家正愁要输掉底裤,见有人送钱上门,哪有不依的道理,连忙讪笑着让开位置,推我坐下。
见牌桌上换人,那少东不依,嚷嚷着我刚才转了一圈,所有人的牌都被我看尽了,再上赌桌,不公平得紧。
众人却乐见他吃瘪,纷言牌九牌面极其复杂,就算是绕着圈看个五七六遍,也记不住什么,况且我只来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更何况后续还要重新摸牌,局势在几张牌之间便可瞬息万变,就算能将所有人的牌都记住,也没什么用。
听着身边人的正义执言,我心下感激,却更得意——正常来说,他们说的是对的,然而,嘿嘿,我就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略绕一圈,我已记住所有人的牌面,更是已推算出牌桌上剩余的骨牌,以及每个人后面大致摸牌的情况。我选的这个闲家,一举翻盘胜率最大。
少东见众人护我上座,只得悻悻作罢。我安稳地在凳子上坐下,指尖刚触到牌,心中便已了然——一手零碎散牌,在旁人看来必然是败局已定的了。
那么,只需要一点点的运气。
“分牌!”少东迫不及待地催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等着看我出丑。
我手指轻巧几动,将所发的牌并手上原有的牌分成前后两道。
前道亮牌的一刻,少东只瞥了一眼,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拍着桌子叫道:“瘪十,零点!小子,扔给他你的那破簪子,赶紧滚下去!”
围观众人也是一片哗然,摇头叹息,觉得我果然是个胡闹的败家子,只剩那个给我让位的闲家乐开了花,等我乖乖奉上那枚金丝玉兰簪。
我平静地望着少东,待他笑声平息,沉声道:“规矩我懂。但若后道是‘至尊宝’,前道是什么,还重要吗?”
“至尊宝”三字一出,全场归于死寂,屏息凝神,等我缓缓亮出后道的牌——原有的“二四”加上一张“丁三”,一副漂亮而痛快的“至尊宝”,赫然现于眼前。
一片惊呼声中,我淡然开口:“至尊宝,通杀。”
少东家脸色霎时变白,在众人催促声中,抖着手将面前的银钱颤颤巍巍地推给我。
让位的那位闲客却收起了笑容——这堆银钱的三成,也远远抵不上那枚金丝玉兰簪的价值。
开玩笑。这簪子是单衡在平安渡给我买的,我能白白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