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低三下四地接受所谓的“不做其余处置”，忍受在军中日益被排挤的境况，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说服自己萧延霆的确是个反贼么？

手指死死攥紧了覆于身上的锦被，答案也呼之欲出：

父亲不会！他绝不会！

他一定会查。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寻那个被掩盖的真相。他会尽自己所能，去收集能为他敬爱的兄长、蒙冤的将军翻案的全部证据，以一己之力，去挑战那个藏在重重迷雾中，构陷这一切的掌权者。

而那个掌权者，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小的程纲呢？

至于那场大火，那场针对我陆家，精准而残酷的屠杀，因何而来？始作俑者，又怎可能会是程纲一人！

我急促地喘息着，迅速地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推演。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悲恸、愤怒、恍然与某种奇异笃定的情绪，如山洪般冲垮了心防。

我捂住脸，浑身颤抖着，泪水从指间溢出。

爹爹，阿娘，女儿似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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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晨起觉得头疼的紧，然神识却还算清醒。

我起身出门，匆匆拨开守在门前、等待服侍我洗漱穿衣的那两个小丫头，留下一句“回你们自己房里去”后，直奔单衡的寝房。

推门而入，人却已不在，桌上只摆着半盏茶。

单衡晨起喜饮茶，留下半盏从不是他的作风。我走上前端起茶盏，微抿一口——茶水已凉，微带苦涩，可见放置已久。

如今天还未大亮，我不知他究竟是走得太早太急，还是昨夜归来后回房刚饮下半盏茶便匆匆离府——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我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了他近几日的心力交瘁。

我垂眸，沉思片刻后决意将此事独自来做。

他近日繁劳得突兀，与之前截然不同。或许，单衡与我许诺的两年，并非便是单家老爷向他许诺的年限。自回府后，他的事务便陡然增多，未见得不是选择将那个更长的年限里安排的事压缩到两年的期限里去完成。

他为了我，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给他徒增事端。不管这件事对我来说多么重要，都不行。

更何况，陆家的事，还是应由陆家的女儿来做。

至于我要做的事，简单，却也艰险。

我要查明河朔案背后的真相，抓出构陷同我素未谋面却命运交织的萧将军的幕后黑手——这个人，便是是陆家灭门惨案背后的真凶。

而我的对手，是能操纵朝堂、只手遮天，能将战功赫赫的节度使打成叛臣，能将朝廷命官满门灭口而至今逍遥法外的庞然大物。它盘踞在祁阳城最深的阴影里，根须也许遍布朝野，我不知其全貌，更不知其名姓。

无妨，试试。天下事，哪一桩不是人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