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床上,趴在他肩头,坦然承认:“正文一页还未细看呢,我刚读了为首几页的史笔,倒也有些滋味。看完刚思考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不小心睡着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你平日最不喜读史书,今日怎反倒有兴趣起来?”
我扬声道:“那些个老学究写的文章,就和木头人写出来的一样,读起来没什么意趣。这个作者写得倒是合我的胃口,喜憎分明,直抒胸臆。这才像是活人写的,才能让人看下去。”
他闻言倒是感兴趣起来,回头看着我的眼睛:“举个例子。他喜欢了谁,厌恶了谁,倒是正巧和你的喜好一致了,你才这样极力赞扬。”
我顿时来了兴致,就着他手中的书册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喏,就是这一部分,写的是那个前节度使萧延霆,我觉得写的很好。”
他身子似乎僵了一瞬,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目光在那书页驻足刹那后迅速移开,而后低声问我:“是么?哪里写得好?”
我想开口,却也一时说不出究竟好在哪儿,踌躇片刻,认真道:“我觉得萧延霆,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似乎更低了:“什么样子?”
我凝神深思少时,轻声道:“忠臣。彪炳千古的将军。”
“啪!”
——是他手中的书册落地了。
如此静谧的晚间,这落地的声音清脆得突兀。我疑惑又惊异地看着落到地上的书册,不知这句对萧延霆的评价何以引起了他如此大的反应,迟疑地问他:“我说的不对么?”
他未看我,也未答言,缓缓拾起地上的书册后才回应道:“不关这个,是我太累了,手上失了力气。”
我接过他手中的书,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么累,看得我很不忍心。你又不要我帮你。我总是没有办法。”
他将我揽在怀里,下颌抵在我的额头上,呢喃道:“无妨。像这样在你身边,我才真正觉得歇了下来。若要把你卷入单府这些令人不齿的事务里,我便再无一处可安心的地方了。阿原,你忍心么?”
这话令我整个人如浸到蜜糖里一般。暗自偷乐时,突然想起什么,在他怀里蹭蹭,故意带着几分追究的意味笑道:“那你还把我送到清讫寺习武,里面就我一个是个小姑娘。我可是吃了好多的苦头。”
他微微一愣,似乎有几分拿不准地问我:“那你怨我吗?”
这人怎么说什么都当真?我昂起脑袋,眨眨眼道:“我是说着玩儿的,我很感谢你把我送到清讫寺,武艺是学到自己身上的。变得很能打,我得意还来不及,怎么会怨你呢?”
闻言,他身躯稍微放松下来,半晌轻声问我:“阿原,藏书阁里,都有什么样的书?”
我有些疑惑:“你没去过吗?”
他摇摇头:“藏书阁封存多年,我也未曾进过。”
我认真回想一番,同他道:“我只去了二层,都是些地方志,还有水利农桑类的书。我不敢久待,顺手抽了两本就走了。”
他沉默少时,嘱咐我:“阿原,不要去其他楼层了,以防被人发现端倪。你若有任何想读的书,告诉老李,凌云也可,他们会给你买来。藏书阁典籍陈旧,说到底也没什么新奇好看的内容。”
我撇撇嘴,嘟囔道:“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以后老实一点,少同那个守阁的老嬷嬷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