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满,压低了声音:“我不漂亮吗?”
平复片刻,他摇摇头:“你漂亮,但就算对漂亮姑娘,我也不是一个热心的人。”
想不出来了,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既已回来,话自然是已经答完了。你说了什么呢?”
他轻轻晃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道:“我出门在外身处险境,你奋不顾身竭力相救,最后我无以为报,只好对你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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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我意料的是,单衡在那大夫人处就轻飘飘地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无人来找我的麻烦,甚至那大夫人还拨来了两个小丫头服侍我,令我十分震惊。
起初我还有点疑惑,不过很快想明白了——这夫人从来看单衡就不顺眼,也从来不盼他的好。如今单衡带了一个身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女子入府,虽未直说要娶入门,但我就这么在他院子里一住,满城人便皆知那曾光风霁月的单家二公子不仅这一年半载常去青楼,外出几天还带了个身份不明的姑娘放在内院里,任谁听了也得啧啧感叹几句,好人家的女孩儿自然也不再往他这里塞了。
而在好人家的女孩儿都不再愿嫁到单衡这里来的一事上,我与单家夫人的立场居然是一致的——都感到十分的满意。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自然,内院虽平静无事,不代表府外也是这样。此时此刻,风言风语估计已经传遍全城了。
不过,谁在乎呢?
我不在乎,他不在乎,故事传成什么样子,对我来说就和市井售卖的传奇小说一样,没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样事倒是值得思考,就是我这两年要做点什么。
毕竟,要是天天闷在这院子里头无所事事,我得被憋成一只呆鸟。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书读得太少了些——父亲虽是武官,我却对他书房里满满当当的一屋书籍记忆尤深。父亲定是学问做得深的,对我的期冀也定是博学多识最好,要是他此刻能见到我,大约也会觉得我现在还是颇失了几分文气。
单衡对我的打算并未作什么评价,他最近忙得紧,自回来后一日之中没多长时间在府里,我也不能常见到他。他只说莫往夫人老爷还有大公子院子里钻,做事稍微隐蔽些,其他都随我去。
说了等于白说,我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往那几个地方去做什么。
不过现在这府里倒是真有了我想去的去处——我曾想调往却未能成功的藏书阁。
如今守阁的仍是一个老妪。前几个月单家大总管总嚷嚷要将守阁人换个年轻精力旺盛的,只因藏书阁内典籍实在珍重,可在府里征募了一圈却应者寥寥——大伙儿都说去那里不叫当差,应该叫“面壁”或者“参禅”。因此兜兜转转,最后挑了一个新的老妪,脖子里挂把大钥匙,整日坐在阁门前昏昏沉沉,有日头就搬个板凳晒太阳,没日头就躲进偏房休养生息,可谓是参得一手好禅。
守阁老妪昏聩,却方便了我。单衡叫我出了他的院子便行事隐蔽些,我自然将此话奉为圭臬,只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带上赤炼鞭,绕到藏书阁楼后,一鞭甩至二楼的栏杆,脚步轻点,人便飞身到了二层连廊。阁窗年久失修,稍卸两根木钉,整个窗子便被拆下来,最后便水到渠成地进入了阁内。
藏书阁作为整座单府最冷清的处所,内里果然恍若隔世一般,时间在这里几乎归于凝滞,唯一的生命感是尘埃在从窗棂缝隙漏进的几束光柱中缓缓地浮动。书架高耸直至顶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与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干燥墨锭和轻微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厚重感。
我放轻脚步,走近书架凝神细观,发现各种典籍分门别类,码放得也算整齐,只是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需得凑近了仔细辨认。
卸窗而入的是二层,略一浏览,此层多存放的是地方志、水利农桑图谱一类,我对水利农桑一类兴致不高,地方志在我看来倒有几分意思。想起父亲府邸所在的北境蒙川,心内不禁起伏起来。我找到归放北境地方志的书架,稍寻一番便锁定了属于蒙川那一层,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属于官方实录的《北境蒙川政要》,我刚想伸手取之,却不禁周身发颤,迟迟下不去手。
心内苦笑——“近乡情更怯”,原来是这种意思与心境。
叹息一声,也便罢了,此地不宜久待,回身顺手抽了两本祁阳本地的风土人情物志,再翻过窗,小心将那镂纹窗重新安上,我带着这两册书籍飞跃至地面,而后从藏书阁楼后绕至后园,再沿着小径回到了单衡的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