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那人怀里,半天没缓过神。
直至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神秘而猛烈地袭了上来。
只是,他身上的茉莉香气,从来没有这么浓过。
我瞪着眼睛,在一片漆黑里颤颤巍巍地伸手摸那人的脸,温热的,是人,不是鬼。
真的是他?
手悬在半空,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子?”
那人沉默着,往外迈出一步,月光便清亮亮地倾泻下来,勾勒着他面目的轮廓,依旧是眉如墨画,眸似寒星,在银辉漫撒里,飘飘然的,恍若谪仙下凡。
他惯用自己出众的容貌,扰乱我全部的理智。
这次也不例外。
我心头猛地一跳,喉咙发紧,怔怔地看着他。
单衡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着一片无法令人忽略的晦暗,似一片平静的海,海面之上却压着混黑暗沉的乌云,下一秒便要狂风怒卷,波浪骤起。
我稍稍有点害怕,小声开口:“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来?”
他依旧不理会我,我犹豫一小会儿,只好自己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跳下来,然而刚使出一分力气,他却手臂一紧,将我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这姿势太过暧昧,我也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他,这样的处境与氛围令我感到十分惶恐,整张脸也憋得通红,几乎要哭了:“公子,别这么看我。”
片刻,他松了手,将我放下,却在我脚尖沾地的一瞬间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将我的手腕倒扣在那青石墙上。我避之不及,退后一步,重重一撞,被包袱里的铜钱硌得生疼。
一切又重归于黑暗。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也陌生于来自于他的愠怒——只有那股几乎镌刻入我的骨髓的香气,向我宣告着面前这个性情举止几乎完全异于平日的人的身份。
他终于启齿,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耳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本能地想找借口,话到嘴边却又近乎本能地吞了回去,我罕见地付诸诚实于他:“公子,我要走了,不要拦我。”
他并未对我的回答产生一分一毫的讶异,语气仍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要去哪里?”
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先过清洛江,然后去平安渡。”
手腕上的力度又重了一分,他低声问我:“为何要走?”
我偏过头去,为了维持着最后的倔强与自尊,终究将所有的坦诚抛却,向他撒谎:“你给我买的那身衣服,全泡在清水湾里了,我赔不起。”
他不言,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开口,话语却似一把利刃,直直地割裂了我的伪装:“你在撒谎。”
他眼中的情绪,我看不到,却可以捕捉到——话语里极力克制的恼意,已经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