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解释:“她们二人曾是闺阁好友,各自成婚后也频有书信往来,算是旧相识,交情很深。”
原来如此。
看得出来,单衡对他的母亲感情十分深厚,怪不得一发现我是他母亲旧友的女儿,就对我如此照顾。
那他作为我阿娘闺阁好友的儿子,我也得帮助他。
我郑重其事道:“公子,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闻言,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阿原,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至于那聂斐之,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他。”
我撇撇嘴——这人怎么不懂得礼尚往来呢?
见我不再犟着要掺和他的事,他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从腰间取出一枚锦袋,递给我。
我接过锦袋,掂了掂:“这是什么。”边说着,边打开了它。
那枚玉梳赫然在内。
我吃惊地抬头,单衡却一脸淡然:“这梳子是我娘生前珍爱之物,我把它送与你。她在天之灵知道这梳子到了好友之女手中,也会高兴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锦袋放在枕边,向他承诺:“我一定保管好。”
他轻轻颔首,然后起身欲离开:“我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我犹豫一瞬,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公子……你要做的事,危险吗?”
他回头望着我,无言少时,没有回应我。
他不说我也知道——铁定危险,可能还不是一般的危险。
我咬咬唇,拽紧了他的袖子:“那……你会死吗?”
他有所动容,转身握住我牵着他袖子的手:“阿原,不必担心,我不会因此而死。”
我点点头:“嗯。我们都要遵守自己的诺言……”随之又猛地摇摇头:“不行……承诺不算,不够正式。得立个誓才行。我发誓我一定一生一世把这梳子保管好,你发誓你一定不会死,好么?”
他苦笑:“阿原,是人都会死的,誓言不能这么立。”
我立刻改正:“我发誓一生一世把这玉梳保管好,你发誓不会在八十岁之前死掉,好么?”
他微微叹气,无奈地答允:“好吧,我同你立誓。”
我端坐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在耳边,为他做表率:“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陆昭原今日立誓,一定保存好单衡给我的玉梳,不丢失,不损毁。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戳戳他的手,意思不要发呆,已经轮到他了。
他经我提醒后开口,声音却很轻:“阿原,你无需立这么毒的誓言……”
我摇摇头,迫切等他也立誓,所以语气也很急:“立誓都是要这样的,不说些狠毒的话,誓言就不算数。”
他凝视着我,也竖起三根手指,举在耳边:“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单衡在此立誓,非至耄耋,绝不殒命,若违此誓,死后永坠阎罗,不得轮回。”
好家伙,还说我誓言发得毒,他这可比我毒多了。
不过,他的声音虽低,却比我还要坚定,字字如铁,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
其实,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只是这次,笃信之余,我更是感到无比的安心。
我满意地抿抿嘴,再次躺下。单衡立完誓拍拍我的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我探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而后举起那枚锦袋,取出玉梳,仔细地观察。这梳子通体莹白,如同新雪一般,在窗子透出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道梳齿都打磨得十分到位,指尖滑过时,竟有一种触及流水的感觉。三颗浑圆的青金石,沿着梳身的弧线整齐排列,最大的一颗正居中央,石面上还散落着点点金星。整个玉梳都如同新造出来的一般,只有镶嵌青金石所用到的银丝微微带着暗色,无声地诉说着所经历过的岁月长河。
我将玉梳放回锦袋,捂在胸口,心内默默祈祷:但愿我们都能遵守对彼此的誓言,但愿他能一直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