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悲伤与自厌的同时,一股莫名的畅快之感也涌上心头——自我八岁遭遇那场大火起,我便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名弱者。无论我如何清楚地明白爹爹和娘亲的横死绝非意外,我都毫无办法,甚至可以说是束手无策。极度的痛苦与无力,比饥饿和严寒都更深刻地折磨着我。伤痕遍体的同时,心更是千疮百孔。
直至今日,一切终于来了,在我不再弱小地如同一只蝼蚁一般的时候,适时地到来了。
是的,其实我一直都在等待。
从我知道自己要被当做杀手培养的那一刻起,从我踏入清讫寺的那一瞬间,我便知道这艰苦的训练绝非是单家带给我的不幸,相反,这是老天对我仅剩的眷顾——有朝一日,当所有无谓的逃避都成为脆弱的虚妄,当命运裹挟着真相如洪流般向我涌来,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着哭泣的小丫头。
我定定神,思绪再度回归到虚掩着门的书房。聂斐之言语之间,似乎对单衡戾气更重。我初步揣摩着,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无论是恐吓还是拉拢,都像是想借我的手去完成一些事情。而我所能完成的,目前都只聚在单衡身上。
为什么说单衡决计不是他父亲的对手?聂斐之的父亲,与单衡之间,又是怎样的纠葛,以致二人似乎剑拔弩张呢?
或许还是要从单衡真实身世入手。
单衡的身世是一团迷雾,这点我从很久以前就有所察觉。无论是喜子的话还是日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迹,都宣告着他的非同一般。然而,这团迷雾后所掩盖的真相,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隐秘而危险。
这个真相,和爹爹娘亲的死,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换而言之,究竟是聂斐之提前查明了爹爹和娘亲的死并非意外,并以此作为拉拢我的筹码,还是他们二人的死,本身就是这个真相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强迫自己不继续往下想去——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聂斐之的身份。
可我仅凭自己,要查明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的真实身份,只怕是极其困难。
思来想去,我所能求助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或许有些冲动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萌发,但这想法虽冲动,却不能说是未经过深思熟虑。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觉得单衡是一个值得完全被我信任的人。
我决意将我与聂斐之在破庙所有的对话,以及我来到单府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向他全盘托出。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事情在做,虽然我对他究竟在做什么丝毫不知。但聂斐之既然能找上我,那便证明我所经历的,以及爹爹阿娘的死,对单衡来说,也绝非一分意义也无。
至于这份彻底的坦诚将把我的命运推往何方,那就并非我所能左右的了。
我只能确保当下,我做的决定是最正确的。自然,若单衡所行之事有需要我参与的,我也自会尽心竭力,舍命行之。
思及至此,心下仍旧忐忑,却也多出一分莫名的安稳,就好像我笃定单衡他会帮我似的。我轻轻推合书房虚掩的门,打算回自己房里,好好沐浴一番,彻底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