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平心中一震,正是被戳中了心里的隐忧,他道:“李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劝爷爷回心转意的,您放心。”
李保田道:“你奶奶一个多月以前有些心绞痛,是我带她去看医生的,她不让我把这事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是她亲孙子,你应该要掌握这些情况。医生给她开了舒胸颗粒和一些抗血小板一类的药物,你叮嘱她按时服药,不要不当回事。”
陈楚平点头,“谢谢李叔叔,我记住了。”
送走李保田,陈楚平回去找王友珍,她已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王友珍是闲不住的人,她的吃苦耐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甚至到了拼命的程度。或许就是这样,才在早些年患上了急性心肌炎,自那以后,她的心脏时不时地就要绞痛一下。一般情况下,她都是能忍则忍,能让李叔带她去看医生,说明真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些事情她竟然瞒着他!
陈楚平有些生气,还有些心疼,但他无法对奶奶发作,毕竟她是他最爱的人。她做这一切,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但就是她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让他最是放心不下。她总是这样,让他怎么放心去英国呢?
王友珍起锅烧火,聂祁明在旁边帮忙添水添柴,殷勤得很。王友珍也试图赶他走,聂祁明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不能甩脱,简直比陈楚平还难缠。王友珍没法,只得接受他帮忙。
聂祁明看着她在这间小小厨房里忙碌,眼睛时而圆睁,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对什么都大惊小怪。表情跟《变形计》里到农村体验生活的城里少爷一模一样。
他们有说有笑。王友珍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聂祁明都已幽默风趣的话语作答。
陈楚平倚门而立,默默看着。他忽然觉得聂祁明没那么讨厌了。还算他有点用处,能让他奶奶笑得如此开心。
奶奶春风拂面,脸上神采奕奕,此刻简直像年轻了二十岁,果然帅哥是老者皆宜的回春良药。
王友珍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肚里拨弄柴火,试图让火小一点,好了之后她站起来看锅里的情况,忽然眼前一花,头晕胸闷,身子晃了两下,陈楚平连忙上去扶,却被聂祁明抢先一步。
“奶奶,你怎么了?”聂祁明跟着陈楚平喊奶奶,喊顺口了,真有些把她当成亲奶奶的趋势,声音里饱含了担心的情绪。
王友珍扶额轻声呻吟,聂祁明连忙扶王友珍坐下。陈楚平也蹲在她身旁。
许久王友珍睁开眼睛,看着他俩:“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陈楚平眼眶有些红,他道:“奶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逞强?”他声音有些严厉,尾音却带着哭腔,“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王友珍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平仔?”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该我问你才对,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心绞痛又犯了?”
王友珍笑道:“害,我就是起猛了,头晕眼花,眼前发黑。你知道我有低血压的,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陈楚平不说话,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王友珍蹭了蹭他的鼻子,“我们平仔要哭鼻子了。”
陈楚平又羞又气:“奶奶!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王友珍道:“好了,既然你这样担心,那我就休息休息,今天的晚饭你来做吧。”
聂祁明道:“我也来帮忙。”
王友珍道:“你是客人,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聂祁明道:“奶奶,刚刚你还说让我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怎么现在我又成了客人呢?”
王友珍笑着道:“好好好,你们别把我的厨房烧着了,我看你们能做出什么来。”
聂祁明道:“奶奶可不要小瞧我们。”
笑罢,王友珍回到卧房去休息,留陈楚平和聂祁明两人在厨房里忙碌。
一人洗菜一人切菜,无人商量如何分工,二人却合作默契。
很久的沉默之后,聂祁明道:“我真羡慕你。”
陈楚平道:“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这样一个爱你的奶奶。”
“用不着羡慕我,你的血亲可比我的多。”
“血亲多有什么用?”聂祁明露出嘲讽的神情,“他们都是骨子里自私冷漠的家伙。”
陈楚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说的是谁?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聂祁明微微一笑:“看来我现在在你心里印象很差啊。”
陈楚平道:“您终于有了一点自知之明呢。”
聂祁明道:“我真是开直升机来的,回不去也是真的,我跟奶奶说的话那些都是真的,我不是非得赖在你家,当然,有故意的成分在。”
陈楚平嗯哼了一声,道:“我们家家风淳朴善良,即使你才敲诈勒索我三十万,我也做不出把你赶出家门,让你流落荒郊野外的事。”
聂祁明道:“我是个商人,在我这里有一套准则,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包括你和你奶奶的善良,也是明码标价的。”
陈楚平微微哂笑,“那你打算付多少钱给我和奶奶,为这份善良?”
聂祁明道:“30万。”
陈楚平睁大双眼,“你是说……”
聂祁明笑道:“没错,那笔钱你不用还了,”
陈楚平哼了一声,“原本就是敲诈合同,未必具有法律效力,什么还不还的,像是受你多大恩情似的。”
聂祁明道:“你无故旷工,擅自离岗,原本就是你有错在先,我们真要当庭对质,你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公司可以聘请到全球最优秀的律师团队,你胜诉的几率基本可以判定为0。”
陈楚平不说话了。
聂祁明道:“干嘛把自己活得像只刺猬呢,动不动就扎人?柔软一点不好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楚平看着他:“这句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真是好笑呢。你忘了……”
“好了,好了,”聂祁明打断他,“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告别过去,才能拥抱未来不是吗?”
陈楚平道:“你不提,是因为你理亏吧。”
“是你非要提的,那我只好说实话了。”聂祁明低下头,专心致志拨弄那被洗得发亮的菜叶子,“要我说,我当时再忍久一点就好了。把你带到房间里,而不是在楼梯间就开始亲你,或许我早就得手了,真是可惜——”
他重复了一遍,“要是当时再忍久一点就好了。”
“所以我吸取教训,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不能让你再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