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聂祁明静静望他,“我以为李书记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云贵高原有那么多适合发展光伏产业的村落,为什么您偏偏来我所在的地方?”
聂祁明微微蹙眉,“你是在质问我吗?”
“请您回答我。”陈楚平冷冷道。
聂祁明摇头微笑:“我不喜欢你这个语气,如果你换个温柔一点的语气,我或许会回答你的问题。”
陈楚平耐心尽失,道:“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您自便吧。”
他扭头要走,被人扯住胳膊,欲挣扎而不能够,二人缠作一团。拉扯了好一会儿,直到陈楚平感觉到裹着棉服的身体出了一身的汗,他停止了挣扎,狠狠地瞪着聂祁明,“放开我。”
聂祁明道:“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真该改改你这性子。”
“关你什么事?”
“那我就不放开你。”
陈楚平不说话了。
聂祁明道:“我并不是为你而来,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公司去年就接触了几个光伏企业。上个月受到一家光伏集团的正式委托,给他们拉新促活,提升用户数量。光伏行业已趋于饱和,国内一二线城市竞争一片红海,暂定的方案是往四五线甚至是农村地区下沉,我今天就是来实地考察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老家也在这里,不过……”
“不过什么?”陈楚平抬起眼皮看他。
聂祁明微笑:“能在这里看到你,我还是很高兴。上次你害我差点断子绝孙,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陈楚平警惕地捏起拳头,做好防御姿态,他嘲讽道:“如果不是你欲图不轨,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踢你?难道你不该检讨一下自己吗?你要算账?正好,你猥亵我的事情也该好好算算了。”
他扬起下巴,一截雪白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蔑视:“说吧,你想怎么算?”
聂祁明的眼睛被那抹雪白闪了一下,道:“我确实冒犯了你,而你也踢伤了我,这笔账我们就算是两清了,我要算的是另外一笔账。”
陈楚平有些错愕,“什么?另外一笔账?”
聂祁明微微一笑,“你还记得你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吗?我们签过合同的,你忘记了吗?”
陈楚平道:“是又怎么样?我已经辞职不干了。”
“你跟谁辞职了?你的直属领导是我,我可不记得收到了你任何的书面辞职申请。”
那件事后,陈楚平就拉黑了聂祁明所有的联系方式,自然不可能跟他提任何口头或者书面的离职申请。
陈楚平有些慌,但是他依然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你觉得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还会联系你吗?我没去警察局告你就算不错了。”
聂祁明嗔道,“瞧你,又提这个做什么?我们不是说这件事一笔勾销吗?要说告我,该我告你才对。”
“告我?你凭什么告我?”
“你无故旷工,又卷走公司的贵重资产,我不能告你吗?”
“什么贵重资产?”
“公司是不是送给你一台苹果手提电脑用作办公?既然要离职,你总该还回来吧?”
“是你说的不用还的……”
“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啊。”聂祁明眯着眼笑。
“你明明……”陈楚平咬牙,他指着聂祁明,想反驳却说不出,手放下。很明显,对方要诬赖他,他当时没有录音,拿不出证据。坐实了卷走贵重物品的事实,与行窃无异。
陈楚平道:“这里面有误会,不就是一台电脑嘛,我还给你就是。”
聂祁明道:“不止是电脑,还有违约金。”
“什么违约金?”
“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约定,乙方如在为甲方服务期间擅自离岗,赔付违约金30万。”
陈楚平瞪大双眼,“不可能,我没签过这样的合同。”
聂祁明微微点头,“理解,你们这些傻孩子签合同的时候从来不认真看合同的条款,还好我料到了你的反应,让助理给我发了一份扫描件过来。”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份格式为PDF的合同扫描件,拉到最后签名处,放大给陈楚平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亲笔签名?”
陈楚平看清楚了,确实是他签的那份。聂祁明往上滑:“合同第二十条,乙方如在为甲方服务期间无故旷工,擅离职守超过30天,造成甲方重大损失的,赔付违约金30万。看清楚了吗?”
陈楚平的唇微微颤抖,“我一个小小实习生,干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工作,我不在,能造成什么重大损失?”
聂祁明点头:“说得不错,但你再看下一条。”
陈楚平往下看,合同第二十一条写着:“重大损失”的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他有些崩溃,“你们这是欺诈!”
聂祁明温柔道:“可不许胡说,谁欺诈你了?况且白纸黑字,你也是再三看过这份合同才签的。不存在欺诈。”
陈楚平急道:“这两条字那么小,谁能注意到?况且,这明显是对我不利的格式条款,你作为甲方,应该尽提醒义务。”
聂祁明道:“这两条已经加粗了呀,何况字也不算小,难道这样都没有引起你的重视吗?那只能说明你签署这一类重要文件太不审慎了。”他摆了摆手,“争执这些实在没有意义,你还是快点把钱还了吧。”
陈楚平脖子一梗,道:“我没钱。”
聂祁明踱了两步,手托着下巴思忖,半晌之后,聂祁明为难道:“真的拿不出这笔钱吗?”
陈楚平干巴巴道:“拿不出。”
“你还是再努力努力,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聂祁明露出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虽然我还要另外一个还钱的办法,但恐怕你不会同意的。”
虽然猜到他憋的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但陈楚平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什么办法?”
聂祁明露出微笑,“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陈楚平鬼使神差得听从了。他把耳朵凑过去,聂祁明低下头,温热得呼吸打在陈楚平的耳朵上,低沉的嗓音震颤着他的耳膜。
如此这般那般说了之后,陈楚平倏地后退几步,脸红得滴血,眼里含着怒火:“你无耻!”
聂祁明微笑:“我就说嘛,你一定不会答应的。”他把目光投向远方,嗓音不带一丝情绪,“看来,我们只能法院见了。”
说完,聂祁明转身便走,背影看起来毫无留恋。留下陈楚平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