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英道:“哼,他想展翅高飞,翅膀还嫩着呢,咱就看他飞得远不远了。”
正在老宅里烤火的陈楚平打了个喷嚏,王友珍笑问:“是不是有人在想你?”
陈楚平摸了摸鼻子,道:“没人骂我就不错了。”
乡下靠木炭取暖,王友珍用火钳把炭火盆的炭拨了拨,使其燃烧得更旺,她蹭了蹭陈楚平的肩膀,笑得像个小孩,一脸八卦的表情,“我们平仔是不是恋爱了?”
陈楚平摇头,“奶奶,你在想些什么?我还是个孩子呢。”
王友珍摸了摸他的发顶,“我们平仔不小了,该考虑大人的事了。”她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我也老得不像话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不知道我老婆子闭眼之前,能不能看到你谈对象啊。”
陈楚平眼睛发酸,尽管炭火的温度使他的眼睛发干,还有湿润的东西在眼角泛滥,他把头埋进奶奶怀里,“奶奶会长命百岁的,肯定看得到。”
王友珍用手给他梳理短发,“告诉奶奶,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楚平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聂思妤,又闪过聂介臣,最后定格在言子夜的身上,闷闷地说:“喜欢过一些人,最后都没结果。”
王友珍笑得眼角皱纹微微发颤,“我们平仔还挺花心呀,不是喜欢一个,是喜欢一些啊。”
陈楚平有些脸红,“或许是因为我不太懂爱情,奶奶你懂吗?”
王友珍眼睛望向远方,道:“我也不太懂。”
“奶奶不爱爷爷吗?”陈楚平睁开眼睛。
“我跟你爷爷,是家里做主在一起的。无所谓爱不爱啊,我们那个年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坚持到现在,我已经成习惯了。虽然看不惯你爷爷身上很多毛病,但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况且到我们这个岁数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她把如豆般的眼睛望向陈楚平,陈楚平看着这张苍老的脸,在想他老了之后,眼睛是不是也会变成黄豆大小。
“给我讲一讲我们平仔喜欢的那些人吧,她们都是一些什么类型的姑娘啊?”
陈楚平想了想,道:“一个很漂亮,但是任性,脾气坏。经常忽略我,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喜欢过我,我们分手的时候,她一点没挽留我。”
“你希望她挽留你吗?”
陈楚平摇头,“不希望,可是她那样干脆地放手了,就显得我之前追求她的辛苦很可笑。”
王友珍苍老的声音带着温柔笑意,“既然已经分手了,就让过去的事过去吧。感情里,付出和回报原本就是两码事。还有呢?”
“还有一个,我不确定喜不喜欢他,但是我每次看见他,都会心跳加速,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在感情里,我是倾向于被动的,但是对他,我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主动得都不像我自己了。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我会变得更好,我喜欢更好的自己,所以我喜欢能让我变得更好的他。他帮助我,指导我很多事情,可我最后还是让他失望了。”
王友珍轻轻叹息,“那真是可惜呀,良师益友难得,但可能你们的缘分未到,一切自有天意。还有吗?”
“还有一个人,特别难缠,但是特别爱我。我感觉特别亏欠他,因为他对我全心全意,而我做不到这样对他。所以,一遇到阻碍,我就很轻易地放弃了他,所以我觉得,我大概还是不够爱他吧。”
王友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聚散随缘,一切自由天意,我们能做的,就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陈楚平头枕着奶奶的大腿,将头埋进奶奶的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然而,一股淡淡的忧愁又袭上心头,他闷声道:“奶奶,我好爱你啊,要是有一天你离开我怎么办?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王友珍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到我这把年纪,生死都是一件好事,我在这里可以陪你,到下面可以陪我的亲人朋友,你父母死得早,我也想去看看他们。所以有天我走了,你要记住,我是去陪我的亲人去了,对我来说,是幸福的事,你应该为我高兴,而不是做些傻事,叫我在下面也为你担心。”
陈楚平道:“奶奶,你放心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友珍道:“奶奶现在只有一个心愿了,就是看到你幸福。”
幸福,幸福。陈楚平喃喃道:怎样才能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