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思妤将背包递给陈楚平,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忘不了。”
迎新晚会一般都是由大二的学姐学长准备,节目地点在大礼堂。因为聂思妤弹得一手好钢琴,所以学长学姐们请她出一个节目。她就准备了班级合唱,刚好他们班里都是一些特长明显,长得好看的一群俊男靓女,对出风头的事来者不拒。
出了音乐学院的大楼,聂思妤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票,“喏,门票,我只拿到两张,你一张,另外一张你看看给谁吧。”
陈楚平笑道:“给谁都可以吗?”
聂思妤嗯了一声。
陈楚平道:“给女生也可以吗?”
聂思妤道:“给女生不行。”她抬起头,伸出一根青葱手指,挑着陈楚平的下巴轻轻一抬,“你是我的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陈楚平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她这个神情和动作,和聂介臣真是如出一辙啊。
到了校门口,金师傅早已那里。二人上车,聂思妤问金师傅,“我爸今晚回来吃晚饭吗?”
金师傅道:“先生不回来,H国的外事主管大臣突然来访,今晚有晚宴,明晚有个新闻发布会,先生说今明两晚都不回来了。”
聂思妤沉默半晌,道:“金叔,平时都是你给我爸爸开车,现在你负责接送我们,谁给爸爸开车?”
金师傅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聂思妤道:“我们是难得见爸爸一面,他天天早出晚归的,我们得上学,见不上正常,金叔你是常在家里的,连你也见不到我爸爸吗?”
金师傅道:“先生日理万机,我自然也是见不到的。”
聂思妤靠着车后背,闭着眼睛不说话。陈楚平轻轻地触碰她搭在车座上的手,聂思妤睁开眼睛,对陈楚平道:“三个多月前,我爸爸的办公室来了一个新秘书,听说长得很漂亮,你见过那个人吗?”
陈楚平摇头。
聂思妤道:“我也没见过。”
陈楚平道:“那个人怎么了?”
聂思妤道:“没什么,一些虚无缥缈的谣言罢了。”
陈楚平道:“男的女的?”
聂思妤道:“不知道,应该是女的吧,不然……”不然怎么会有那种谣言?他的父亲一向洁身自好,十七年来对她逝去的母亲忠贞不二,都是这些惹人厌的造谣者,非要玷污父亲的形象。
聂思妤道:“你前几天见到我爸爸,他身边有什么人吗?”
陈楚平摇头,“没有,就他一个人。”
聂思妤道:“我爸以前也有个秘书,也是个女的,你知道,我爸那个长相,又是那个地位,难免招惹一些心存幻想的人。别人或许还有机会,但我爸爸不是那种人。更何况还有我呢,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陈楚平道:“你不希望你爸爸得到幸福吗?”
聂思妤愤怒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阻碍了我爸爸得到幸福?”
陈楚平自知失言,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
聂思妤道:“停车,停车。”此时在过江大桥上,不好停车,但聂思妤突然疯了一样要下车,金师傅只好找了靠近路边的位置将车停了下来。陈楚平跟着她下了车,紧随在她身后。
桥上风大,聂思妤的头发都被吹散了,江面波光荡漾,聂思妤攀上了栏杆,陈楚平连忙抱住她的腰。聂思妤格格笑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自杀吗?”
她跨坐在栏杆上,双手张开,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袖,她的声音散在风中,听起来很遥远,“我才没有那么傻,活着才有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楚平到此时已经发现,聂思妤有些发疯的潜质,凡是遇上聂介臣的事,她总处在失控的边缘。也许这是聂介臣让他寸步不离跟着她的原因吧。
陈楚平牢牢攀着她的胳膊,柔声道:“我们先下来好吗?乖。”
聂思妤摇头,“心情不好,我想唱歌。”
“好,那就唱吧,我听着呢。”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聂思妤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歌谣,只不过把歌词里的妈妈替换成了爸爸。唱完之后,她低声问陈楚平,“告诉我,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还未等陈楚平回答,她自己笑了,“我忘了,你连爸爸都没有,怎么会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
陈楚平静静地看着她,“小妤,我们该回家了。”
聂思妤敛住笑意,挑起陈楚平的下巴:“你生气了?”
陈楚平不说话。
聂思妤啧啧两声,忽然冷下脸来:“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大家看破不说破罢了,你想做豪门女婿,就得管好你那张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刚刚那句话,她还在记恨那句失言。他触到了她的底线。聂思妤把披在肩上的外套一抖,外套掉进了江里。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双脚落地。她直直走向车子,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她攀着车门,回眸一笑,“你不是长跑很厉害吗?半小时后,我要在家里看到你。加油哦。”
她上了车,关闭车门,车在陈楚平的视线中消失。陈楚平握紧的拳头又松开,然后开始狂奔起来。半小时,5公里,他能做到。比这更累更苦更屈辱的事情他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
他不生她的气,只是可怜她。他还有希望,她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