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平不语,以陈楚平沉闷的性格,宋子成不指望他会开口,所以也不失望。自顾自地说:
“这个班今年厉害嘞,艺术考生加了五十多分,和咱裸分七百的上同一所学校,你说气不气人。不过谁叫人家长得好,有特长,要我说,这不合理的加分政策就该取缔。”
那个班在阴凉处坐着休息,里面三分之二的都是女生,一个赛一个漂亮。其中有个尤其漂亮,明眸皓齿,五官精致,还有一副好嗓子,一开口便惊艳众人,他们在排练迎新晚会的节目,她是领唱。操场上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
“看到唱歌的那个了吗?”木子成问。
陈楚平点头。
“她叫聂思妤,外交署长家的千金。外交署长就是那个网红外交官聂介臣,聂介臣你知道吧,经常陪总理进行国事访问的那个,有网友调侃说,总理出访可以不带总理夫人,但不能不带聂介臣,上次出访W国,聂介臣就给我们国家外贸出口W国争取到了很大便利,聂介臣简直是外交署神一样的存在。瞧瞧他的风度和谈吐,真不愧是外交官届的天花板。”
陈楚平看了木子成一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木子成道:“咱学英语的,出路就那么几条,去外交署多好啊,又风光,还能满世界乱跑,所以我想去外交署,那聂介臣顺理成章就是我的偶像啦。哦,对了,聂介臣还是咱学院的杰出校友和名誉教授呢,有时会来咱们院办讲座,到时候一起去听啊。”
陈楚平低头思忖,聂介臣才三十六七岁,竟然是副国级官员,常伴总理左右。如此年轻就位高权重,真是没想到。
不过像他这样级别的人,怎么会跟陈楚平在高铁上遇见呢?哪怕是公办出差,也不可能没有专职司机接送。就算是坐高铁,为什么不坐商务座或一等座?高铁售票多数是二等座先售光,不存在退而求其次的情况。
陈楚平实在想不通,想不通他也不纠结。难道外交署署长就坐不得高铁二等座了?也没有这个理,不管是什么原因,存在即合理,只能把这次相遇归结为一次机缘巧合了。
木子成撞了他一下,“嘿,想什么呢?”
陈楚平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说回聂思妤啊,要说聂思妤没靠他爸关系,全靠自己实力考进A大,我是不信的。”木子成还在吐槽不合理的高考加分政策,“像你和我,都是寒窗苦读考进来的,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哪里会知道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加分政策?还不是那些权贵阶层的游戏,不过我靠自己也考进来了,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木子成是单亲家庭出身,母亲经营一家早餐店,辛苦供他上大学。因此他和陈楚平有一种阶级战友难兄难弟的感情。只不过,陈楚平家里条件比他还要差一点。
陈楚平有点介意他这么说聂思妤,但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开口道:“你好像对那个聂思妤很有意见?”
木子成道:“说意见谈不上,人家压根不认识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感慨一下,像我们这样的寒门学子要想实现阶级跨越,真的很不容易。前不久社科院进行的一项社会调查,名字叫“金榜题名之后”的,你知道吗?调查的结果就是:社会出身劣势的学生即使进入了最好的大学,却仍然在毕业出路与生涯前景上劣势明显。所以我对那些家庭出身好的,一向很警惕。”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队伍一旁的言子夜,悄悄对陈楚平说:“就比如言子夜,学校不允许校外租住,要受处分,但他就可以,不仅如此,他想搬回来就搬回来,学校一直保留他的床位。
“第一天开班会,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怎么他就当班长了呢?要说不是因为他是市长公子,谁信?也就咱兄弟仨不知道实情,真以为是民主选举。我还傻乎乎地去跟人家竞争,我真是自不量力。
“唉,不说了,再说下去你得觉得我愤世嫉俗了,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和我能考上A大都不容易,我们一起加油,管他们是拼爹还是拼妈,咱只管学咱自己的,等十年后,我们顶峰相见。”
陈楚平笑了一下,道:“好,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