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珠急得语无伦次,但老袁再也不说话了,他的手垂了下去,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但那里没有一点声音,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僵住了,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眼泪从她眼角滚到老袁死寂的胸膛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风沙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沙漠显得沉寂而辽阔,沙落在他们的衣服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的手表屏幕和老袁的手表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了老袁心脏跳动的声音。她难以置信,帖得更紧,想再次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然后一串心跳声有规律地传来。
她起身看向老袁,老袁胸膛一阵起伏,大口喘息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
曾珠脸上全是泪痕,来不及擦就凑近了老袁问:“你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不用死了?”
老袁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觉得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他看了看曾珠,用手指擦了一下她的脸。
“怎么跟个花猫一样?”
曾珠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噗嗤一笑,立马抬手擦了擦脸。
“他回来了。”老袁很确定的说道。
他看看手表上的信息,说:“我们去找他们。”
曾珠跳过了陈简身世的部分把他们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简,我是你老板不?”曾珠问道。
“是啊。”陈简有些疑惑。
“我对你不差吧?”
“挺好的。”陈简继续回答。
“那你会不会跟一个心狠手辣的老板成为盆友?”
“那我直接甩脸子走人,还朋友呢?” 陈简嫌弃地说道。
“那你这位朋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板。”曾珠看向机器人。
陈简疑惑地看向落笔,然后问道:“他怎么了?”
“我已经把控制权限删除了,以后再也不需要维护码。”落笔说道。
曾珠竖起大拇指,心想这机器怎么这么聪明。
“什么维护码?”陈简问。
“就是你这位,他为了控制员工,就像那五毒教一样,给他们吃蛊虫什么的,每个月给他们续命药吃着,没有续命药就嘠。”曾珠说。
陈简看向落笔。落笔心虚地转向别处。
“没事啦,你别怪他了,他现在又是好老板了。”曾珠害怕落笔一不高兴也给她吃个什么毒药,就惨了。
“我们现在要么去K城找司徒,要么去S市找老黄。”落笔说道。
老袁点点头:“现在可能只有他们能找到资源帮你拼个新身体。”
“回K城吧,看看楚向怎么样了?”曾珠说道。
陈简他们点头同意,老袁点开屏幕输入新的目的地,突然他手一顿,说道:“我们被追踪了。”
“是范霜他们?”陈简皱眉道。
“应该不是。”老袁指着窗外,“是极初。”
“他们到底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陈简趴在玻璃上看着后面三架飞行器,上面都有极初的标志。
曾珠和老袁交换了眼神,他们知道这跟陈简的身世有关,但也不知道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也许黑进极初的服务器去,能找到答案。
“加快速度,甩掉他们,然后找个地方关机隐蔽。”落笔说道。他先看向老袁,好像示意老袁操作,但过了一秒他又说,“我来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飞行器突然加快了速度。
“直接控制呀。”老袁感叹,这在古代人看来和魔法也差不多了,不过古代人看见飞行器也和看见神仙下凡差不多了。
老袁突然想到在实验室里看见的女人,她也能隔空控制物体,但这个和那个有什么联系呢?是未知的魔法还是人类目前不能理解的一种科技。
落笔把飞行器速度开到最高上限,他把陈简按在椅子上,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交代另外两个人也把安全带系上。
就在大家安全带系上的一瞬间,飞行器极速调头,直接擦着后面飞行器的机翼过去。
陈简惊出一身冷汗,心想真不把他们当人整。
那三辆飞行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调头来追。落笔加快了速度,就在陈简以为他就要这样加速逃跑的时候,他突然又调转了机头,陈简觉得自己心脏都要掉出来了,老袁心想大概刚刚修复好的心脏马上又会报废,曾珠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这样来回好几个回合后,那三辆飞行器中的两辆突然撞在了一起,燃起一股浓烟,另外一辆也在这浓烟影响下迷失了方向。
接着陈简他们的飞行器搜一下从极初飞行器上方飞过,驶离了他们的视线。
门一开,曾珠就吐了,陈简也胃里翻滚抚在一边的石头上干呕了两下。老袁状态最好,只是脸色发青。
落笔把飞行器停在了一处风化土石的下方,那里有向内凹的大洞,形成了山洞的模样,飞行器刚好可以停进去。而洞外顶上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两块巨大黄泥石顶端挨在一起,形成了屋顶一样的天然庇护所。
太阳逐渐西沉,沙漠被染得紫红。天空变成了深蓝的幕布,上面点缀的星辰让这块幕布更显得深邃无垠。
“那里是猎户座,那里是仙女座,那里是巨熊座。”陈简躺在沙地上指着满天繁星对坐在他身边的落笔说道,“小时候我最爱这样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别人说死去的人就变成了一颗颗星星。后来长大了一些不再相信变成星星这套,开始思考遥远的星际中是否有和我一样有意识的生命存在。”
“一样有意识的生命……”落笔说道,“怎样才算是有意识呢,在你看来我算不算有意识?”
“你的意识和人类的意识大概不一样吧。”陈简转头看向他,“人类的爱恨可能多数来源于这具身体,抛开身体,我不知道人类是否存在有意识的灵魂。你呢,有意识的灵魂在身体的哪里?”
落笔伸出残破的手臂,用手指缠住陈简的手指。他抬起他们扣住的手说:“我无法感知到触感和温度,但我通过激光雷达知道我现在牵着你;从前我只由光形成可视体,通过深度相机知道我们站在一起……我体验过很多人类无法体验的感知模式,我也在思考抛开这些各种各样感知世界的方式,我是否存在有意识的灵魂。或者我的灵魂会因为不同身体材质而呈现不同的形状。”
“你有答案了吗?”陈简深深望向他。
落笔点点头。
“灵魂从来都不会变换形状。无论我身在何处,是什么形态,都有一个愿望就是回到你的身边。”
陈简凝视着落笔残破的身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望进了他幽深的灵魂里,他的眼里,落笔不再是一台机器,他残破的躯壳下是一个有着浅灰色深邃眼眸的少年,这少年的目光带着绝望的执着,灿若星辰。每一颗星辰的深处都写着陈简的名字。那是他灵魂的全部。
“喂,老袁。”曾珠拍了拍睡在石头后面的老袁。她从飞行器里出来,打算出去解决一下三急。
“怎么?”老袁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曾珠示意他看那边,老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陈简和落笔所在的位置,突然他睁大了眼睛。
“你也看见了?”曾珠轻声说道。
老袁点点头,起身想走过去。但曾珠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二天落笔确认没有人再追踪他们后,便火速赶往K城。
老袁提前让司徒去找最好的仿真人部件,他们回到K城时,老袁就一头扎进了司徒提供的机械室。
张泽见到陈简很惊讶,他盯着他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
“你能去那里躺着吗?”张泽指着一台带脑机接口的电脑,“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的视觉神经是怎么工作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好了。”
“好……”陈简话音没落,落笔就挡在他面前说:“不好。”
张泽看着这个缺胳膊断腿没了皮的破烂机器人,更加惊奇。
“你也来,我看看你是什么结构,怎么这么耐造。”
“师兄,你就别发疯了,让我们休息一下吧。”曾珠推着陈简,“去,回房间去,累死了,还有带上你的机器人。”
“你们别走呀。”张泽看着他们不理自己,各自回了房间,懊恼得跺脚。
“师父,你很无聊吗?”覃晓走进大厅,拉住张泽的手腕,“我陪你玩。”说着就把他拉进了房间里。
老袁在机械室呆了三天,这三天陈简和落笔形影不离,这三天张泽无数次想看陈简的脑子,这三天楚向的手臂接上了。
但楚向的手才接好,他就不老实了。
“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她。”楚向对拦在医疗室门口的曾珠说道。
“你这手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掉下来,就别逞强了。”曾珠指着他那只缠着纱布和绷带的手。
“我这只手没事,我的腿也没事。”楚向举起自己的左手,在地上又蹦又跳。
“现在科技水平高,你才能这样蹦跶,要是放以前,我看别是在你坟头蹦跶。”曾珠说道。
“我不管,我要去找汀兰。”
曾珠听烦了,直接把门锁上。
老袁出来了,胡子拉碴,他吃了点东西对陈简和落笔说:“好了,可以做迁移了。”
他们三人进了机械室,张泽这几天都很好奇老袁在做什么,也要跟着进去,曾珠堵在门口说:“师兄止步。”
“什么机密我不能看的?”
“没什么,袁师兄的老板让他制造的秘密武器,要是泄露了,就要他的命。”曾珠煞有介事的说道。
“那我也不算外人了呀。”他把声音提得很高,似乎故意让里面的人听见。
“是外人是内人,你们自己还不知道吗?”曾珠往沙发上一坐,玩起了手机。
张泽来这里第一天就想问他们去了实验室里有什么收获,但这几个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说走就走,两个不搭理他后脚也跟着就走了,他是真不知道问谁。终于等到曾珠和老袁回来了,一个又一头扎进机械室,一个又这样答非所问的,他真是心痒难耐了。
“听说你们在实验室里看见一些炸裂的东西。”张泽坐在曾珠旁边说道。
“听谁说的呀?”曾珠看着他,“楚向?汀兰?老袁?我?呵呵。”曾珠知道他就是想诈诈自己,不再理会他,打开游戏玩起来。
“极初有几个试验体是从万盛那里移交过来的。”张泽说道。
曾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马上装作没听见,继续玩游戏。
“陈简在万盛有个编号是A0002,他自己好像不知道。”张泽做出很苦恼的样子,“我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呢?”
“师兄,嘿嘿。”曾珠放下了手机,笑道,“师兄您博学广识,没有什么能逃过您的法眼的,走走走,去您房间。”
曾珠拉着他去了房间,关门的瞬间,张泽房间对面的门打开了,覃晓阴沉着脸看着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