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老袁说着往水下开了一枪。
曾珠想让他回机房找一下资料,但她回头看着那个洞,心有余悸,她也不好意思让老袁回去冒险。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通道尽头有一道密闭门,是打开的状态。不知道是汀兰开的还是本来就打开的。
门里只亮着应激灯,显得森森可怖。
老袁比了一个慢的手势,猫着身子朝里边探视。曾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从老袁身后探出头去,然后她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无数的营养仓从她眼前整齐排列到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悠悠的蓝光从仓底照上来,而仓里的东西才真让人瞠目结舌。
只见形状各异的生物漂浮在营养液里,竟跟老全笔记里记录的一样。
老袁突然伸手勒住曾珠一把将她往旁边带,两人躲到了一个营养仓的低下。老袁用眼神示意那边,曾珠往那边望过去。见一个物体从营养仓体背后缓缓移动过来,它渐渐靠近,他们才看清那是什么。那东西分明是一只巨大蜗牛。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它不仅仅是一只蜗牛,它还是一个人!
只见从蜗牛壳里伸出来的身体分明就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她五官精致,皮肤晶莹剔透,白皙里透着粉红,但她的身体组织里好像没有骨头,全是韧劲十足的肌肉,它就像蜗牛身体里的那种肌肉,支撑着一个人形,她下半身像蜗牛一样蠕动的时候,上身跟着耸动,五官和身体就软趴趴的扭来扭去,任她五官如何完美,也让人胃里翻滚。
她缓缓朝通道口爬去,曾珠和老袁就慢慢退到营养仓的另一端,观察它的一举一动。她快要走到那个破洞口时,异变突生,只见刚才那个鲢鱼怪突然跳进了通道,它一看那蜗牛人,立马伸出舌头卷住她的身体。曾珠看见蜗牛人的脸,她的脸上露出恐惧绝望的表情,那表情和人类的没有什么区别。
她伸出手想阻止鲶鱼怪的舌头把她卷过去,但她的手没有骨头,只有软组织和肌肉,她只能也同样绞住对方。但这种僵持没持续多久,因为鲶鱼怪的舌头根部突然射出一股黄绿色的液体,一喷洒在蜗牛人身上,它的皮肤就融化了。
蜗牛怪发出绝望的惨叫,那声音像极了人类,这让曾珠感到非常不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老袁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发现老袁同样面色苍白。
蜗牛人被鲶鱼怪一点点融化,卷入到身前抱住,然后尾巴一甩带着她跳入了水中。
他们想往后退,但他们身后的营养仓突然爆开了,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让它爆开的,曾珠就被一条有着超过一百条腿的巨大长虫缠住了腰。
她条件反射地抽出护腕中的匕首就往那东西身上插,但刀子一下去,伤口处就涌出一股蓝色液体,那液体一碰到她的衣服发出灼烧的声音。
好在她衣服下是护甲,没有伤到皮肤。
老袁见状,迅速掏出神经麻醉枪,往那东西头上打,它的头扁扁的,有两对钳子,好在它也有神经,□□了两下软了下去。
“窝槽,这是什么鬼东西。”重获自由的曾珠马上退到老袁的身边,看着这多腿的虫子,整个人都麻了。
“不知道,这里已经不受控制了,估计三级暴露指的就是这个地方的某个危险生物跑了出来,造成了人的伤亡和感染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们找到了这里实验室的主机,老袁要把所有信息拷贝下来。
“我可能要点时间,你掩护。”老袁说。
曾珠看了一眼他在电脑的操作,点点头,然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那些漂浮在营养液里的东西环绕着他们,好像每一只生物都用审视或怨恨的目光锁定天敌。
“白莎是谁?”老袁突然问道。
曾珠一愣,过了一会才回答::“是我妈妈。”
“她怎么了?”老袁问道。
“你刚刚看了我们的提问?你有没有找到他们的资料?”曾珠急切地问道。
“你妈妈怎么了?”老袁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问了刚才的问题。
“我上高中那年,她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到这里来找她的资料?”
“我在家里曾经无意中看见过爸爸的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和一个编号。文件标注了万盛生物。那不久,她就失踪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了?”老袁看着曾珠。
“她可能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爱上了其他人,总之要逃离现在的生活,或者……我不知道,那之后再没有一丝她的消息,爸爸也不让我提她。”
“我刚刚看过了她在万盛生物的所有资料。”老袁说道。
曾珠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老袁:“所以她藏着什么秘密?她和这家公司有什么关系?”
老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埋头研究电脑。曾珠跑到他面前追问道:“资料里面写什么,给我看。”
“叫你掩护,你在干嘛?”老袁不耐烦道。
曾珠愤愤不平退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前方。
突然一串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曾珠朝声音来源一看,居然又是一个营养仓碎掉了。
“别过去。”老袁呵住她。“就在这里如果它过来了,就阻止它。给我5分钟。”
曾珠点点头。
她努力往前看,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东西三五下居然跳到了她的面前。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猴子,但这不是普通的猴子。因为她发现这猴子的尾巴居然是一节节的蝎子尾,尖端上还有一根毒刺。
老袁看了这东西,皱眉啧了一声,但是立马又埋头看向电脑。
曾珠左手露出匕首,右手掏出枪。迅雷不及掩耳地扣动扳机,向猴子开了一枪。
猴子动作十分敏捷,堪堪躲过了子弹,它的眼神从开始的探寻变成了怨毒。它嘶叫一声猛地朝曾珠扑过来。
曾珠往地上一趴,一个翻滚躲过了它的进攻,那猴子立马回头往曾珠身上扑,曾珠反手送出匕首,那猴子一声惨叫,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它彻底被激怒,咆哮着再次扑向曾珠,曾珠抓起枪,但手滑枪没拿稳,等她再次拿住了枪,猴子已经伸出手抢下她的枪扔了出去。接着又伸出爪子抓住她的衣服,张开嘴就往她身上咬。但它不知道曾珠穿了护甲,一口下去,牙被崩掉了两颗,痛得唧唧叫着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曾珠看准时机,捡起地上的枪,对着猴子啪啪就是两枪。那东西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咽了气。
曾珠虚脱一般一下瘫坐在地上。
“好了,我们走。”老袁走过来,拉起曾珠。
但还没等她站起来,老袁突然被一个巨大如鞭子的东西挥过,扫得重重跌到一旁。曾珠一看,居然就是刚才那只猴子,只不过它是从刚才死了的那只的皮肉里钻出来的一只血糊糊的猴,它的蟹子尾巴比刚才更长更锋利,它猩红的眼神里的怨毒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老袁被抽了这么一下,嘴角流下血来,好在他穿了护甲,不然已经被猴子的毒刺刺穿了。
曾珠立马抬起枪向它射击,但那猴怪动作比刚才更迅捷了,它高高窜起,尾巴在地上一扫,把一切阻碍都扫得飞起。曾珠见不好,几乎连滚带爬躲到一旁。
老袁擦了擦嘴角的血,刷地亮出手臂上的尖刀,一个纵身,飞跃到猴怪面前,刷刷两刀划在怪物身上。怪物回转身要挠他,老袁又是两刀斩断了它一只手臂。
猴子嘶吼狂叫,老袁挥刀要给它致命一击,但突然他好像遭了电击一般,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就这一瞬间猴子得了机会,它没有断的那只手欲往老袁头上拍,而且它的蝎子尾也悬在了老袁头顶。随时就要他的性命。但只听砰砰两声,猴子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直倒了下去。
曾珠收起枪,跑到老袁身边,在他脸上看了一下急切地问道:“你刚刚怎么了?”
老袁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了。
“喂,大叔,你脸色很差,你到底怎么了?”曾珠摸了摸他的胸口,看了看他的眼睛,关切的问道。
“谁让你喊大叔的呀,我没比你大多少吧?”
“你都快四十了,我才二十出头,叫你大叔难道不合适吗?”
“我才三十五岁呀,怎么就快四十了。”
“三十五也很老了,比我大十多岁呢。”曾珠说着伸出手拉他。
老袁没让她拉,自己站了起来。
这个地方只有一条通道通往上层。那就是位于建筑外圈的那台电梯。
他们走到电梯旁,发现电梯没有电,老袁打算拆开电梯的控件,修改电梯程序。
他回头看向曾珠,曾珠不等他说先说道:“知道,掩护。”
“不错,越来越通人性了。”老袁埋头拆面板。
曾珠撇了撇嘴,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次她比刚才警惕得多,但才过了两分钟,他们来时的通道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她紧张地看向那里,突然一条四条腿的鱼用无比快的碎步从那道门进来了。
她仔细一看,那不就是刚才那条鲶鱼怪吗,但是它现在的体型比刚才大得多,曾珠猜想是因为它吃了个蜗牛人,所以迅速长大了?一想到这点,她不由得一阵反胃,她不敢多想举起枪盯住那东西,她希望那东西不要朝他们这边来,但事与愿违,它好像就是闻到了他们的气味,直直就朝他们这里来了,还有更让曾珠头皮发麻的事,它的后面居然还跟着一头较小的鲶鱼怪。
曾珠焦急地望向老袁,老袁头也不抬只顾倒弄那台电梯。
她见情况实在不妙,抬起手就扣动了扳机。打头那只怪物中了枪,吃痛在地上滚了一圈,黄色的液体从它的伤口流出来,把地板烫了一个洞。
但那东西没痛一会居然又爬起来了,曾珠想到,子弹在它体内恐怕融化了,她退后,在老袁腰上一摸,摸到那把神经麻醉枪。抬手就往怪物身上打。但她才转过头,发现那东西已经奔到了她面前。
她一抬手,往它头上射击,但这东西完全没反应,反而激怒了它,它一张嘴,舌根底下喷出酸液。
曾珠连忙躲开,那酸把前面地板烫得滋啦作响。
曾珠一抬头,眼睛倏地睁大了,他看见后面那只也张开了嘴,从舌低吐出一股脓液,正正射向老袁的方向。
它不及多想,动作比想法快多了,她往前一扑,挡在了老袁面前,只听那酸液在她胸前刷啦一声响,好像热油淋在冷面上。
老袁又惊又急,丢下手上的东西,一把撕开曾珠外面的衣服,把她那件铠甲护胸脱掉。
只见那护甲已经烧出了一个洞,再慢一秒钟,就烧到了她的皮肤上。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老袁怒道,“来之前就说过,各自管好自己,保全自己最重要!”
“别说这个了,”曾珠爬起来,用枪指着前面两头怪物道,“先管管这两位吧。”
老袁掏出枪,先给了前面那头头上来了一枪,它顿时翻身倒地,接着又给了后面那头头上一枪,它同样也翻身倒地了,但才过了半分钟,两头怪又爬起来了,而且前面那只又吐出了酸液,酸液正好喷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
“握草!”老袁骂了一句脏话,又举枪射向那头怪物,曾珠见状也不断往怪物头上开枪,只是每次打完,它们两过一会又会醒来。
“反复去世。”曾珠说道。
“往后退。”老袁低吼。
这两头怪物没法被打死,两人只能躲。曾珠一边后退一边注意他们俩的动向,虽然他们没法被杀死,但是它俩好像也知道痛,追赶的速度明显没有刚才积极了。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袁突然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
“大叔,你怎么了?”曾珠扶住他的肩膀叫道。
老袁眉毛紧拧着,脸色苍白,大滴汗珠从他额头滴下。
曾珠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老袁脚步踉跄,好像正经受巨大的痛苦。
“这里有个门!”曾珠惊喜地叫道。她按动旁面的按钮,门居然开了。
她立马抚住老袁进入了那扇门,然后又找到关门按钮,把门关上了。
她害怕这里有更危险的东西,用探照灯往里照,但突然所有灯亮了起来,她有些惊慌地四处观望。
“是我开的。”老袁往墙边一坐,虚弱地说道。“这里应该暂时安全。”
“你怎么样了?”曾珠问道。
“姑娘,你过来。”老袁对站着的曾珠招招手。
曾珠坐到他身边。
老袁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他把身上的武器都交给了曾珠,自己只留了一把枪。
“你这是做什么?”曾珠惊道。
他没有回答,又把一个存储器一样的东西交给曾珠。
“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面。”他看着曾珠,好一会才说道,“你妈妈没有爱上别人,她不是故意离开的……真相对你来说有些残酷……”
曾珠死死握着那个存储器,指节泛白,她嘴唇微微颤抖,眼圈泛红。
“真相是什么?”她的声音很微弱,有些颤抖,但很坚定的想要知道答案。
“销毁。”老袁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的悲哀。
“什么意思?销毁什么?”曾珠不知道他的意思。
“她自愿被销毁。”
曾珠睁大了眼睛,她没法消化这句话,一个人类怎么和销毁这个词沾边。
“A0001号基因编辑人,她比第一个世界公认的基因宝宝还要早。”老袁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吃力地说道,“她但诞生是个机密,主要为了研究大脑神经细胞超出常人会有什么影响。她出生后,在这个实验室经过了层层检测,最终被送往了智能运算研究中心,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超级科技公司,叫做极初。档案上没有再记录她被送走后的情况。”
说到极初公司,曾珠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老袁接着说:“8年前,白莎被送回万盛的实验室,两个月后因为基因缺陷引发的不可控风险而被销毁。”
曾珠强忍着泪水,但大颗眼泪还是决堤一样从脸上划落。老袁奋力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她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她想过她是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了,想过她是不是欠了一屁股债,躲债去了……她从来没想过真相如此残酷。她用手锤着地,脸埋在手臂里,低低呜咽。
她以为能找到母亲去了哪里的信息,找到的却是她连遗骸都没有留下的冰冷数据。
“我现在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吗?”许久,曾珠举起那个存储器说道。
老袁已经好些了,他让曾珠扶他站起来,他们要在这里面转一转,找找看有没有电脑。
这似乎是比外面大厅更精密的实验室,他们转过一面墙,墙后面的景象让两人一愣。这里也全是营养仓,但里面全是真正的人。
有胚胎形态的,有几个月大的,大多数都是未出生的婴儿,也有几个大些的孩子,他们有的紧闭着眼睛,有的睁开眼睛看了看走过的两人。
“他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曾珠眼里带着愤怒。
“有时候人对未知的探索和对欲望的追求一样永远无法被满足。”老袁看着这些营养液里的人,喃喃说道。
突然,曾珠停下了脚步,老袁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他们面前立着一个十分特殊的营养仓——仓里是一个成年人。
老袁看清了那张人脸,心里一沉,啧了声,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曾珠情绪激动的贴上玻璃。
她贪婪地盯着里面那人,颤抖着声音叫道:“妈妈!”
营养仓里的人和白莎一模一样,老袁看过档案,知道白莎的长相,但他也知道这里面的人绝不是白莎。
“你干什么?!”老袁看着要去打开营养仓的曾珠,厉声呵道。
“我要把我妈妈救出来。”
“那不是白莎!你冷静点!”老袁一把拉住她。
“放开我!”曾珠打开了护甲的辅助功能,力道大得惊人,竟然把老袁推倒在地。老袁忍受着心口的剧痛,隔开曾珠和营养仓,曾珠眼睛泛红,一心只想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她挥拳往老袁身上打,老袁抓住她的手,她一个转身从老袁腋下闪过,又去碰那开关,老袁从背后拦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转身丢到一旁,她翻身爬起来继续往营养仓的开关处进攻。
“你冷静点。”老袁抱住她,看着她的脸说道,“你的母亲白莎已经死了,这里面的人不是她。”
“我不相信,这个就是她!”曾珠手肘一拐,重重击在老袁没有护甲保护的位置,她的护肘本来就加持了机械力,这样重重一记,老袁只觉得肚子疼得痉挛,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曾珠没有迟疑,伸手按下了开关。
老袁眼睁睁看着里面的营养液排空,玻璃罩子升了起来。
里面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她身上的营养管一一脱落。
“妈妈……”曾珠低低叫着这个在梦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她跑上去,想好好看看自己母亲,但那个女人突然抬起了手。
“小心——”老袁扑过去,把曾珠扑倒在地,只见女人手指向的前方,一个营养仓啪一下碎了,里面的一个胚胎爆开鲜血直流。
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曾珠并没有死心,她站起来又喊了一声妈妈。那个女人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突然她的长发全部漂浮起来,好似她的脚下有一台鼓风机,更可怕的是,她那头发一丝一缕居然像有生命一样突然伸向曾珠,把她的脖子缠住。
曾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叫着妈妈。
头发缠住了曾珠的脖子,越缠越紧,她的脸呈现出紫红色。就在这时,一把刀刷一声飞驰而过,曾珠应声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