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入淡蓝色漩涡的人,落笔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在期待什么呢?作为一个智能体,他会有期待这种情绪吗?不知道。他知道人类的情绪如何在大脑里运作,又以什么化学物质进行释放,释放后会以怎样的症状呈现在人体身上,但他没有办法理解呼吸间的疼痛,没有办法体会心如刀绞的绝望。
但他有自己的情绪,他无法描述,也许它和人类的情绪不太一样,它是无数的数据在脑海里形成漩涡,席卷着每一个角落,是逻辑大厦的倒塌,是算法乃至整个虚拟世界的毁灭……
他松开手里的刀,对他来说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天地在雨水的洗刷间似乎要坍塌,烈焰吞没着一切,而这副身体——他从石甲怪物身上跌落到地面无数张牙舞爪的野兽丛中——就让这副身体被撕碎,烟消云散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一切都将走向消亡。
他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原来机器也会感到无力……
“我不准你死!”只听一道声音划破天际,划破他如死水的心,让他的世界顿时惊涛骇浪。睁开眼睛,一头山猫锋利的爪子正划过他的脸颊,一阵剧痛,但下一秒只见一根藤条缠住了他的腰,他被提了起来,借着这份力,他一脚踏在一头豹子的头上,几个弹跳飞身跃出了野兽群,向着握住藤条那头的人飞扑过去。
陈简张开手臂接住他,两人拥抱着滚落到地上。
“你怎么没走……你……”纵然是落笔这样的顶级人工智能,此时也百转千回,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陈简笑了一下,在对方千变万化的表情里已经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先别说了,快走!”陈简拉住他,往山上跑。
“可是前面没有路了……”落笔早就知道,山顶是陈简的路,但不是他的。
“听我的!”陈简快速说道。
这时那石甲怪又引着那群没了脑子的野兽们朝两人奔来,陈简把手上的藤条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给落笔。
“你藏起来。”陈简把落笔推进草丛,自己从地上猛踢了一颗石子正打在那石甲怪眼睛上,石甲怪一阵狂怒,四脚着地向陈简扑来,陈简转身向前奔跑,前面是万丈高崖,崖下流水飞溅。
陈简极力激怒那怪物,让它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然后他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高崖。那怪物速度极快,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抓住陈简,哪知道陈简已经飞腾到了空中,而它的脚下再没有半点支撑,只能咆哮一声胡乱挣扎,但已经改变不了下坠的命运。
他和那怪物一齐朝悬崖下坠去,但只一会,腰上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了他,他借力荡向崖壁,踏着崖壁飞身跳上了悬崖顶端,那上面落笔猛牵藤条,他便结结实实落入了对方怀里。
而那群跟在石甲怪后面的猛兽们,突然就耷拉了耳朵呜呜着伏在地上认了怂,有的夹着尾巴退后着退后着跑掉了。
雨突然停了,浓云破开,露出一丝星光。
陈简看着怎么觉得这天有点像落笔的脸,阴转晴了。
“你的脸受伤了。”轻轻触碰落笔的脸颊,他躲了一下,立马抓住陈简的手腕。
“为什么不走?”落笔眼眶微红,语气严厉。
“我……”陈简想起当时走入蓝色漩涡里的自己,他又问了一次汀兰,落笔会怎么样,汀兰语气有些怒气,说:“他会消失,但你要现在不回来你也会消失。”
“他会消失……”他有些失魂落魄,心如刀绞,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陈简,你做什么?”汀兰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这样会死的,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回来见我!”
他走出蓝色漩涡:“汀兰,对不起,我可能不能信守承诺了。”
“你这样,自己也会很危险!”落笔焦躁的捧着陈简的脸,“你联系汀兰,把你弄出去。”
转到一边,漫不经心折了根草衔在嘴里,往树下一坐,陈简说:“我偏不走了。”
“你!”落笔无奈道,“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没有办法保护你。”
“我一个大男人,干嘛要你保护,你看女频小说看傻了吧。”陈简叹气道,“反正我联系不上汀兰,不知道怎么出去了,你就看着办吧。”
“陈简。”落笔突然坐到他旁边,低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落笔。”陈简认真看向他,也想从他的眼眸里找寻答案,“那你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留下等死,一个想知道对方为什么选择消失。
云层散开,一轮满月挂在空中,皎洁的月光落在两人的眼底,透过对方的眼眸,他们似乎看见了深藏心底的秘密。
战斗后汗涔涔的脸被山风吹干,落笔的容貌显得更加坚毅英俊,月光勾勒的轮廓,就像一件完美的雕塑。
陈简率先撇开了眼睛,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他离他太近了,他感到很不舒服。
时间大概没有了流逝的概念,天一直是黑夜。远处的山峰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近处的树上时不时发出一点咕噜噜的鸟叫。萤火虫在空中飞舞,迎着被微风吹起的芦苇絮。月亮又大又圆,一直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陈简觉得这样静谧的夜晚他是没有体会过的,也许他再也回不到他的世界了,也许他们接下来会迎接未知的危险,但他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这样安心过,他几乎在后怕自己当时走进了蓝色漩涡,一念之差他如果真出去了,那未来的人生,他将永困在这座牢笼。
落笔站起来,他修长的手指一挥,抓住了几只萤火虫。蹲下身,在陈简面前摊开手掌,那几只萤火虫就在他们眼前飞舞。
“你说过很久没在现实里看见萤火虫了。”落笔说,“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陈简皱眉想了一下,是之前在百花长廊上,他们也是这样看着萤火虫,落笔问他的:如果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方净土,你愿意吗?
他胸膛鼓动着,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嘴唇嚅嗫着,最后说:“可这里不是现实。”
落笔闪着期待光芒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来,他低下头,缓缓站起来,背对陈简,许久突然低低笑起来。
陈简有些瘆得慌,问道:“你怎么了?”
“这里不是现实……那什么是现实呢?”他猛然回头,紧紧盯着陈简,“你不是一样感觉到痛吗,你不是一样感觉到风吗,还有我的心跳……”他突然抓住陈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发什么疯……”陈简抽回手,但立马又被他牵着抚摸上有几道血痕的脸颊。
“这流的不是血吗?你害怕什么?这都不是真的!还有你回来干什么,就为了看看我这个假人是怎么消失的吗?”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落笔抽出刀递给陈简,把刀刃放在自己脖子上,“看着我消失很简单,你亲自动手。”
哐镗一声,刀被重重仍在地上,陈简阴沉着脸揪住落笔的衣领:“你说我想看你消失?你有没有心呀!我下了怎样决心,辜负了谁现在站在你身边,你居然说我想看你消失!”
他揪住落笔的手松开,无力的推搡着他的胸膛,心里的委屈酸涩变成苦涩的眼泪从脸颊滑落。他立马转过身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落笔呆住了,也红了眼眶,他抓住陈简的手,想看见他的脸,陈简转身快速说道:“你怎么不是假人,你确实是,你感受不到别人对你的感情,你更加没法回应,你只是按部就班运行着程序……我……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自作多情……”
“陈简。”落笔一把将陈简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都被刺痛了,血淋淋的,但同时也窥探到了对方隐秘的内心。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陈简湿润的睫毛上挂着眼泪,他挣扎着推开落笔,“你也不必道歉,是我自己把你当作真正的人了,是我的问题……唔……”
落笔用嘴唇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蜜桃甜腻的香气在舌尖炸开,接着一阵酥麻从舌尖传遍全身,陈简顿时两腿发软,他想推开落笔,但手臂却没有力气,对方狠狠紧了紧手臂,圈住他的腰,喘息的空隙陈简用沙哑的声音让落笔放开他,落笔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触碰着他的嘴唇说道:“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再次结结实实吻住他。
自他们认识以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离对方这么近过,仿佛两颗跳动的心脏融合成了一样的节奏。可陈简害怕了,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一股热血涌到脸上,陈简窘迫得无地自容,正欲推开落笔,那人却再次吻住了他,嘴里伸进奇怪的东西,好似有无数吸盘,粘连吮吸着他的舌头,一种被侵占的强烈不安和生理刺激让陈简头皮发麻,他猛然想起,落笔曾经对他这样做过,那是在大禹的设备室。
陈简推开他时,正好看见他把舌头收进嘴里,那看起来不像人类的器官,而更像带着细密吸盘的章鱼腿。他感到一阵恶寒。
“你那是什么?”陈简忘记了被对方亲吻的窘迫,只好奇他那长得不像人舌头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为你量身定做,喜欢吗?”落笔说着又要来吻他。陈简连连后退,心想什么叫为他量身定做,也太□□了,而且他是不是搞错了,自己对他根本不是这种感情。
“太无耻□□了,为了讨好你的女性读者,你给自己改造成这样?”
落笔轻笑了一下:“和别人没关系,只是为你改造的。”
“你……”陈简耳朵都红了,“你别胡说了,这种东西谁会喜欢。”
“你刚刚不是很喜欢吗?”落笔靠近他的耳朵,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对,你一定误会什么了。”陈简窘迫地极力辩解,“你对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解,两个男人不会莫名其妙这样……这样亲密表达感情……”
“为什么不能?”落笔看着他绯红的脸颊笑了起来,“不逗你了,但我这舌头真的是为你定做的……只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用途。”
陈简疑惑的看着他,落笔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大禹那次吗?我也把它放进你嘴里。”
陈简回忆起当时自己冲进卫生间,差点呕吐出来。
“不堪回首。”
落笔笑着摇摇头,说道:“是为了提取你舌尖上的联觉数据。”
陈简猛然看向落笔,激动得的住了他的肩膀。思考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所以,你们没有盗取我们的研发数据!”
落笔点点头。
“那范霜?”陈简转着圈,好像还是想不通。
落笔说道:“是无辜的。”
“你怎么知道,可人赃俱获。”
“你就那么相信你的那台小摄像机录下的东西?”
“视频不是真的?”
落笔点点头,看着陈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有点后悔告诉他真相。
“所以回溯里面有你们安插的间谍!”陈简目光灼灼盯着落笔,“他是谁,是不是全能?”
“是有,但不是全能。”
陈简冷笑了一声,坐到树下,抬头盯着落笔:“我现在也不问了,请落先生自己把事情说清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那我们出去之后依旧兵戎相见。”
落笔叹息了一声,坐到陈简身边:“我还有其它选择吗?”于是开始从头说起,“
“你第一次到大禹来,我就觉察到你的目的不单纯,当时我依赖强大的服务器和数据,思考能力很强,能够快速观察和分析,于是我一直追踪你的表情动作,果然你有了行动。”
“原来我动了一下手指都在您的眼皮底下。”
“差不多。”落笔有些得意,继续说道,“我用了几秒钟制定了一个计划,把你引到设备室,我不确定你就会入套,但我还有很多备选方案,你就算不掉进这个陷阱也会掉进另一个。你只要到了设备室就是我的主场了。我也想到了,如果强行采集你的数据或者把你迷晕都是下策,反而会给自己招来麻烦,那就性骚扰呗,亲一下你,我只会被认为是变态,绝对想不到其实是在提取你舌尖的神经数据。”
“那你们加强安保数量,在门口严格把手,也是为了迷惑我?”
“是也不是吧,那天发生了另外的事情需要增加警戒。但做戏确实要做足嘛。得到了数据之后,我们开始进行改造研发,在你们发布产品的前一个月我们已经把自己的产品做出来了,所以我们算是自主研发的,后面没用到你们任何数据,所以你埋的什么雷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们没有半点影响。”
“无耻。”陈简冷笑了一声,转念一想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说埋雷的话?”
“别急,我接着说。”落笔继续说,“其实我们早就在你们内部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震惊地望着落笔云淡风轻的表情,陈简急切道:“到底是谁?”
“放心,其实他不是人。”落笔看出陈简害怕听到任何人的名字立马说道,“不是活人。”
“不是人?”陈简陷入思索,然后突然眼睛一凉,看着落笔道:“是扫地机器人!”
“挺聪明。”
“别嘲讽我了,快说,你是怎么做的?”
“开始这个机器还是你们的,后来,你记得我第一次登录你们的全息投影吗?就是那次我看见了那个机器人,于是记住了型号,找到了厂家,用了点技术手段破解了网关,这没什么难度,然后那小东西就为我所用了。”
想到那玩意也是从之后就很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陈简莫名觉得窝火,自己就这样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居然毫无察觉。
“可以说你……你们的动向我几乎了解。那次你不是不愿意去南槐庄园吗,我听见曾珠在办公室提起,就找了机会引起你的注意,让你不得不来。”
“《山海经》,对,那书是你让汀兰寄出去的,你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引我去那里,还有那本书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以前不信,但现在你说月亮上是你的秘密基地我都信。”
落笔笑了一下,说:“我引你去是接到更高指令,我没有更多权限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你们沉入幻境,我只负责构建幻境里的场景,但在场景里发生的意外我根本没料到,人类还是太抽象了,很多斗争行为让我挺费解。而那本书为什么在我手里,现在我不知道了。大概谜底藏在了未被解锁的百分之二十数据里。你之前问我给你发送的邮件什么的,其实都不是我直接发送的,而是由这个数据库发出的,我自己甚至都没有权限去查看数据。”
“那为什么外面的门禁都用了我的生物数据,不是你安排的吗?”
“是我安排的,那是因为这个数据库里有一条底层代码硬性规定,就是所有权限都要加上你的生物信息,包括激活全部数据都必须由你接入系统里才能继续。”
“好吧。”陈简只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算计我们的?”
“那天你和曾珠密谋了一个圈套要引出泄密的人,你们为了让目标放松警惕故意关掉了所有监控,嘿嘿,你是跟我学的这招吧?不过你们的计划我全知道了,你放在办公室的小摄像头我没多久就破解了,并且立马编了一段视频,把嫌疑引到范霜身上,而且她包里的存储器的内容是我放进去的,然后我又趁她不注意放回她的包里。这些都因为你们把摄像头关了,让我做起来毫无障碍。”
陈简听了他的自白,懊恼得直抓头。
“好,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又筑起了隔离的高墙。
“我从来没想隐瞒你什么,只不过各为其主,我有指令限制,而且受更高权限的智能系统控制。但你当时要是用些有技巧的提问方式,我是很愿意绕过限制回答你的,但你从来没问。”
“您每次出场都盛气凌人,气势汹汹的,谁敢问呀,一看就不好对付了。”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样,根据我的数据,你看见我这样的形象心跳会快0.05秒,汗液分泌增加0.7%,体温上升0.3度,这是微微心动的信号。”
“去你的微微心动,那是害怕,害怕。”陈简扶额。
“那你现在是害怕吗?”落笔突然靠近他,迅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的脸唰一下红了。
“你……”在落笔再次凑近的时候,陈简用手掌抵住他的胸膛,“别这样,你这样的表达根本就不对。”
“那你教我,”落笔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简,“反正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陈简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远方,几朵云漂浮在深蓝的天幕上,一动不动,闪耀的星空像一幅巨大的油画,笼罩着苍穹,万籁寂静,连近处的萤火虫也没了踪迹。
“太安静了。”陈简喃喃道,“星星和月亮也没有移动一下。”
“我们是被锁在这个空间块里了。”落笔说道。
“你看那边,是闪电?”陈简突然注意到天边似乎有一道闪电,但那道闪电却一直蜿蜒在天幕中没有消失。接着更多的闪电直霹天际。
“不是闪电。”落笔紧皱眉头,缓缓说道:“那是天裂。”
“什么是天裂?”
“就是场景被撕开,坍塌,分崩离析。”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我没有权限维持这个系统了,唯一的办法是立马激活全部数据,掌握系统主动权。”
落笔陷入痛苦中,他们没法去到核心,根本不可能激活数据,掌控这个系统。
天空皲裂一样,甚至大块大块脱落下来,星星从空中坠落,砸向地面,地面立马凹陷坍塌了下去,大地开始摇摇晃晃,站不稳的他们扶着对方的手臂,但情况还在变坏,他们脚下的土地也开始一块块塌陷下去,掉入未知的黑暗。
“陈简!”落笔大喊。就在他们想要转移到安全一些的地方时,陈简脚下突然踩空,掉了下去。
好在落笔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就这样悬挂在空中,而落笔趴着的地面也在慢慢陷落。
他们苦苦支撑,但这毁天灭地的灾难势必摧毁整个世界,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十章(我把这一章漏掉没发了,回头检查才发现怎么少了一段剧情,现在重新发在这篇后面)
老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主机旁边,完全动不了,并且背后一阵剧痛。
转动眼珠,他看见五米外,汀兰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凶狠。
“你说过会回来的!陈简,你说过会回来见我的!”她表情扭曲,对着电脑吼道。
吃力地动了动手,发现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老袁一点点取出口袋里的武器——一个打火机,他对准汀兰,按下打火键。
一根针一样地东西飞出,射到了汀兰胸前,她还来不及抬头看老袁,就应声倒下了。
老袁忍着背后地疼痛,爬到电脑边,看见电脑里的情景大惊失色,数据不断流失崩塌,他只能暂时把他们所处的数据块隔离出来,然后再想办法修护其它模块。
看了一眼汀兰,她伏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呼吸,老袁叹了一口气,他应该早留意汀兰的想法,也不至于捅这么大篓子。
一个小时前,老袁就发现汀兰给电脑植入了特殊指令。
“汀兰,你疯了!”老袁看着开始攻击陈简的核心,不可思议的看向汀兰。
“他不会有事,我是不会害他的。”汀兰飞速敲打键盘。
老袁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想摧毁老大?!”
汀兰不置可否,手上没有停下动作。
老袁与汀兰并肩作战了三年,他以为汀兰和他一样对落先生怀着感激之情,永远不会背叛他。毕竟她的腿还有她后来得到的一切都是落先生给的。
“你不能这样做!”老袁推开她,开始修补电脑上的数据。
汀兰紧蹙着眉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那台机器,他掌握了太多她的信息,她本无所谓,可她认识了陈简,他也回应了她,他们可以有全新的生活,她不愿放弃。
而落笔,他对她有恩,当然,如果他是一个人类,她是很感激他的,因为他起码有些人的感情,知道别人的感激。可他只是一个机器人,他没有感情,他为达目的总是不择手段,人间本来就丑恶万分,再加上这没感情的机器,又能好到哪里去,在十多年的苦苦求生中,她已经看过最肮脏的世界。落笔也不过在利用她而已,她又有什么好感激他的?
她拔出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捅在老袁背后。
好在没有捅到致命处,一个小时后,老袁悠悠转醒。
“陈简,听得到吗?陈简……”老袁花了点时间,恢复与系统的通信,立马着急地呼叫陈简。
过了好一会,耳机里传出声音:“老袁?”
“情况怎么样?”老袁急切的说道。
“马上要死了,你快想办法!”此时陈简刚刚被落笔从坠落边缘拉上来,但飞速掉落的流星,不断陷落的大地告诉他们,完蛋就在眼前。
“我在修护数据,你们去核心,快!”老袁后背的伤因为着急,疼得要命。
老袁手速再快也恐怕稳不住越发混乱的数据,他只能拨通了电话。
“老弟什么都先别问,按照这个网络地址,登录进来,帮忙修护数据,十万火急。”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回复道:“马上。”
突然,冰雹一样密密砸下来的流星停住了,大地的摇摆轻微了许多,天空的裂痕依旧在撕裂,但也以同样的速度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