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品都是些生冷东西,秦不月吃了两块茶饼,又啃了个桃,一肚子凉东西把自己吃个半饱,这会肠胃也有些不舒服。
一阵风吹来,秦不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得半夜了吧?”他跑到窗边,趴着朝外头看。
正好,外头街上打更的声音隐约传来,听着是“夜半子时”之类的。
“都子时了。”秦不月被风吹的打了个抖,瑟缩着走了回来。
几句话都没人回应,秦不月愈发觉得这地方冷清,只好自己来来回回地溜达着取暖。
再一个喷嚏打出来,清鼻涕差点过了河。
秦不月正愁没东西擦,那边扔过来一件衣裳,准确地落在他怀里。
他定睛一看,是顾时清方才穿着的外袍。
“谢了。”
秦不月展开外袍袖子,覆在鼻子上一擤,紧急处理了下仪表。
擤完鼻涕,才觉得不好意思,朝顾时清笑笑,道:“回头我给你洗干净。”
顾时清微微皱着眉,转过了头。
秦不月在腰间摸摸,抽出来一方手帕,仔细把顾时清那件外袍的袖子擦干净,有些顾虑地问:“你不冷么?”
“不冷。”顾时清道。
秦不月便把外袍裹在身上,果然暖和了不少。
被寒风刺激的鼻子得到缓和,逐渐平静下来。
秦不月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气。
他四处嗅嗅,才发觉香气的来源是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外袍。
臭讲究。
秦不月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朝顾时清那边瞥了一眼。
见他没朝这边看,秦不月飞快地低下头,把鼻子埋进外袍里嗅了嗅。
“变态。”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又迅速直起身,把外袍裹紧了。
夜风幽幽吹着,秦不月身上暖和起来,腹中却愈发饥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去。
大夫人总不能眼看着自己孩子被饿死吧?
正昏昏欲睡地想着,窗户那边有了动静。
秦不月警觉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站起来,放轻脚步寻了过去。
窗户从外面被打开,先是伸过来一个竹篮把手。
秦不月正想抓住,那竹篮又落下去了。
接着,又伸过来一个小胖手,紧紧抓住了窗台。
秦不月立刻抓住那只手,道:“什么人?”
“哎哟,”有道稚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嫂纸,是我。”
“福哥儿?”秦不月顺着抓住那只小胳膊,把人拽了进来。
福哥儿跨坐在窗台上,对着秦不月做了个“嘘”的手势,转身朝外头小声道:“篮子给我吧。”
外头举起了刚才那个竹篮,秦不月伸手抓住,伸出头去看了一眼,见是万小娘身边的翠琴。
翠琴朝秦不月施了个礼,便沿着墙边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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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大夫人院熄了灯,只在院中洒下些月影。云织在耳房守夜,听见内室有动静,便披着衣裳起身,悄声走了进去。
“大夫人?”云织走到床边,把一盏油灯点亮,“您还没睡呢?”
“睡不着。”大夫人靠坐在床头,揉了揉额角。
云织收起一边床幔,拿来件小衫给大夫人披上,伸手帮大夫人按揉,“担心三少爷他们吧?”
大夫人轻叹一口气,道:“担心他们做什么?”
云织轻声道:“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可舍不得罚三少爷他们。”
大夫人冷哼一声,“我看是罚得太轻了。”
桌上油灯的灯焰晃动一下,云织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把窗缝塞好。
她低声打了个喷嚏,到床边又把半边床幔掖好,道:“入秋夜里冷,祠堂那阴凉地方更甚,我给他们送件衣裳去?”
“不准去,”大夫人道,“叫他们冻着罢,饿着罢。”
云织低头笑笑,“姑娘还是那暴脾气,一点儿也不曾改呢。”
她端了盏热茶过来,端过来给大夫人暖身子。
听着大夫人的话中的意思,云织道:“您不必忧心,少爷们身子硬朗,冷一会也便罢了。”
“至于吃食么,我瞧着晚膳时候,万小娘那边多做了不少饭菜,方才又叫人去跟着,看见翠琴领着福哥儿鬼鬼祟祟溜去了祠堂,俩人手里挎着那么大个竹篮子,肯定饿不着两位少爷。”
“你怎么也不拦着?”大夫人睨了云织一眼,轻手拍拍床褥。
云织脱了鞋上床,坐在大夫人身侧,轻轻帮她按着肩膀。
“我瞧着,自打三少爷成亲以后,福哥儿倒是很喜欢往他那跑。”
“这倒是,”大夫人道,“从前,那万小娘带着福哥儿,总在院里不出来,这段时日倒是出来得勤了。”
云织道:“这也是好事,省的府中总是常姨娘到处走动。”
大夫人这会没功夫想这些,“只要她能不惹事,便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谁叫老爷从前宠着她。”
云织笑笑,道“姑娘说的对,理会那些事做什么。”
大夫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的都是今日这桩事,心里总也平静不下来。
过了会,大夫人猛不丁地问:“你说,他们漠北是不是风气如此?”
大夫人心里琢磨的,嘴上说着的,都是那个刚进门的小郎君,“那孩子瞧着挺俊秀,说话做事也算得体,可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野劲儿。”
“时清这孩子呆傻,没经过什么事,一见这新鲜的,难免会失了分寸,叫他拐...”
大夫人觉得这话不大好听,又换了个说法,放低声音跟云织说悄悄话,“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时清成日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也沾染了些不好的习惯?”
“我从前还听说,漠北人擅长驯服野兽,咱们这桩婚事,不也是那孩子在宫里驯服烈马,救了圣上才有的恩典?你说,他们是不是真有些什么术法?”
“使劲儿些,最近总觉得肩膀僵得慌。”
云织加重了些手劲儿,轻声笑道:“姑娘魔怔了,哪有您说的那么邪乎。”
大夫人叹口气,也笑了笑,“倒也是,我真是话本看多了。”
“您这是关心则乱,”云织道,“我瞧着三小夫人倒是不错,只听说他无父无母,年幼时便孤身一人,不曾受过父母看顾,因此难免看起来随性了些,但内里却是个纯良的性子。”
“当真?”大夫人道,“因着是两邦和亲,成亲时也没有亲家到场,没想到这孩子身世竟如此可怜?”
她闭上眼睛琢磨着,半晌,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那也不能带着时清去青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