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宣逃脱……”
女皇未做声。
“所以陛下当日才命臣去梁州暗查当地军政?”
“我知你实在厌恶了内卫阴诡做派,可我实在不知还能再信谁。在我心里也只有你这样干净赤忱的心思才能打动襄王,扭转时局。”
“陛下当时为何不告知臣此事?”
“我不愿在你眼中,自己变成如我们儿时争论的那样不堪的帝王。和太子争权变成了弑杀群臣宗室,既已做了,却又对高宣动了妇人之仁,让我大汤的百姓饱受战火饥荒之苦,那我当日犯下的诸多杀伐,从阿兄手中争来的这帝位有何意义?”
她几乎是瘫坐在了阶上,扶额掩面。黎亦欢恍然呆在原处,眼前的帝王也不过三十岁,这些年她只见她少年立志坚韧决绝,纵横远谋的帝王心计。
可就连她似乎也常常忘了,明明……她曾经也是那么明艳爱笑的少女,也是御花园里会因为没有得到母亲夸赞暗自落泪的倔强孩童。
黎亦欢轻轻的在她面前伏下身,她伸出一只手,微微发颤的覆在她手上。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御花园。女皇缓缓抬眸,就这样看向她眼中。
“对不起,阿姊,这么多年你定是受了许多不能对我讲的委屈,对不对?你即位后每每我任性胡为,是因为内里知道对我你总有不忍,我习惯你站在高处护我。人无尽善,作为女子作为君王,你能做的该做的都已尽力去做了,换了谁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你……真的不介意当年之事了吗?”
“当初是我不知内情,若是我有人刀架在我的项上杀我朋友家人,我难道就能一直克制只做正确的选择吗?此事本就是千古难题,我也无解的,如何让我难为你。再说,我既不是判官,也不是后人,当初更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完人才选择成为你的朋友的。”
黎亦欢说着说着热泪滚落,嘴角也跟着女皇的嘴角一起扬起来,女皇眼中的黯然褪去了几分她反握着黎亦欢的手。
“衾衾,以我对高宣的了解,他下一步一定会设法将你我分开,或是栽害或是直接下手。此番北境的战事也诡异的很,自敌军入云城我军久攻不下,兵部和襄王府已经许久收不到边境的战报了。
我们这位老师善用兵理且诡谲多变,不如你即刻出发去找周子忧,你们在彼此身边我或能放心一二。”
“我走了,那如今京中之事该如何?”
“我自有办法。”
黎亦欢摇了摇头:“陛下,先前他一直在暗,甚至搬出刘翎扰乱我们的视线。现在却有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走到我们面前。他既然想搬掉我这只陛下的手,我们何不遂了他的意思呢?”
“不可此事太过凶险,朕……”
“陛下,臣有把握……明日……”
就是这样黎亦欢顺利的出现在了高宣身边,却不成想这个一直异常神秘的“还魂太尉”竟然一直就隐身在这京郊的终南山中。
黎亦欢自进入书室,细细摸查着室内的每一处摆设,花瓶金器香炉玉瑑无一遗漏却一无所获。
黎亦欢心中嘟囔:真是奇怪,就算是高宣对自己早有防备,这书室之内也不至于干净至此。眼前突然浮现起当年在太傅府,下的一局棋。她好动,不小心翻转棋盘却见一幅北境之地的堪舆图刻在棋盘背面。
回过神,重新环视四下。视线便落在了茶座之后的屏风之上,她走过去一番摸索,正要转身“嗙”的一声,屏风自己反转过来。一幅精巧的城防图出现在眼前,一旁还有许多尚未完成的兵阵变化,黎亦欢急忙细细查看着图中,此城正是云城。
正在此时,院门上突然传来声响。
“主人。”“主人。”一众仆从相拥,细碎的脚步夹杂着人声,太傅竟然提早回到了阁中,比平日里的惯常早了整整两个时辰。
黎亦欢侧耳声音却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前。
方才抱猫的侍女从二门匆匆上前:“主人。”行至高宣身侧,在其耳畔耳语一阵。只见其面色一变,加快脚步朝着书室而来。
推门直入,室内却空空荡荡一切如常。他行至窗前,没有任何异常之迹,就连案前的香灰都和他离开之时别无二样。
这才坐下,拨弄着茶翁。
“除了猫的事,她还说了别的吗?”
“黎娘子还问起了同她来的属下,后儿在院中树下练起剑。奴婢害怕被察觉便先退了出来。”
“黎亦欢对我们还有用,今日的披露不要再出现第二次,否则家法处置。”
婢女闻言慌忙跪下。 “是,是,奴婢知错,定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