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圣裁。”眼见崔相做声,惯会审时度势的众人此时纷纷拿起笏板,面向殿上齐齐跪下山呼。
女皇长叹一句,向下扫视群臣,黑压压的官帽尽数伏在殿上,只有黎亦欢一身绀色的朝服独立在殿上站的笔挺,不见丝毫色变。
“开城门。”
“陛下,如此多的流民放入城中定会引起骚乱,如若有贼人趁机作乱……”
“贼人?天子脚下九城兵马具在,谁敢作乱。如若有什么差池,天下人养你们这些官是做什么的?”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你们刚才质问旁人的势头呢?怎么?一但事关自己的乌纱便不敢了吗?”众臣哑然。
女皇目色空荡,望向殿外。
“关之白,你可曾去城门前看过?”
“臣未曾。”
“封阁老你呢?”
“臣要务缠身还未曾。”
“希令?”
“陛下赎罪,臣不曾。”
“姚卿?”
“臣……”
“众卿居于长安,身处庙堂。除却节庆休沐,是不是太久没迈出过这长安城门了?
无论此次流民灾祸有多不寻常,关我百姓何事?
你们去看看那些人,流亡挣扎而来,人群里每日都有人故去,那些孩子惊恐忧惧的脸。
你们不是我周家之臣,自先朝起区分内外之臣,你们乃是天下人的父母青天。
长安城下,那,是你们的来处。
这些人都是我大汤的子民,他们千里来到长安城下,是因为信朕更信你们,信你们这些青天大老爷能庇护他们,庇护他们的稚子,老弱。
要的,也只是一口清粥,活着罢了!
你们呢?怎么对待他们的?竟然能让他们吃到霉米?无辜受难。”
女皇抬袖一展,殿上似有风来,玄色的龙袍扬起,声音格外清晰。
“长安,是全大汤人的长安。立刻传旨,打开城门。谁有异议,现在便可辞官回家,朕绝不阻拦。”
“陛下,臣等惭愧之至。可此时各部积冗繁重,若是放灾民进城怕是无人专司此事,如此岂不是要起更大之祸。”
“还有我们。”群臣班尾,一个女声响起。
女皇抬眼,原本阴沉的面色,挤出了半分笑意。“差点忘了。”
元娘几人上前。“臣等今春女官恩科进士,还未有差遣,愿领此事。”
“好。如此,还有何人有异议?”
无人再做声。
女皇一步步走下阶来走到黎亦欢身旁,她扬了扬手中之物,沉下调子。
“黎亦欢,这记录确是你的印信,你有话说吗?”
“陛下,臣绝无做过此事,更与太仓户部无任何牵扯。”
她对上女皇威严的目色,未有丝毫犹豫,取下官帽放在一旁,俯身向下直抵在地上。
“事已至此,臣愿接受朝廷详查。”
女皇的嘴角微微向下,她转过身。
“内卫府大将军黎亦欢,奉命处置京郊流民处事不力。”
她话至此处,犹豫半刻。
“着,暂革职务,收压刑部。太仓户部相关涉事人等一起收押查办。”
“臣领旨,谢恩。”
殿前侍卫立时站在她左右,她站起来,朝臣瞩目之下,缓缓走向殿外。
元娘嘴唇抿了抿,抬手举起笏板正要做声,正对上了黎亦欢的脸。只是一眼,她目光掠过人群,微微摆了摆头。
“亦欢!”周子忧猛的被梦境惊醒,碗盏掀翻在地摔的粉碎。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打过,心头一阵慌乱。
小唐闻声匆匆入帐:“郎君怎么了,可是帐内炭火太盛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
“无妨,噩梦罢了,如何了?”
“白日突厥人的攻势甚猛,可今日夜里却十分安静。郎君不必过分忧虑,我们说起来暗渡至此,也是奇兵天降呢。”
周子忧目色晦暗,挪步到沙盘前。“不可大意,此次突厥人行事诡谲人数众多,与我们惯常交手的突厥王兵甚是不同。给朝廷的军报到现在还无回应吗?”
“说来确实奇怪,这军报的日子算来也该到了可一点音讯都没有。”
“不等了,你即刻用阿爷的军鸽传书肃州节度。”
“可郎君,这私下传信可是违反军令,我们不若再等等?”
周子忧行至帐前,圆月当空:“事急从权我们没有时间了,长安,可千万要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