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平日里睡觉,都如此不老实吗?”
“夫君平日里,闭着眼也能盯着枕畔人在做什么吗?”
“夫人不必试探,从前我可没有枕畔人,今后也只会有夫人一人。”
两人默契的笑起来,便如当日在梁州城中遥遥相望,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子忧展开臂膀揽过眼前人,温热的触感轻轻一点,落在了她的颊上。
“不睡觉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一日的时间为何如此漫长,方才等你向我走来的这几步我觉得像等了一世这么久。”
“对不住……”
“什么?”
“无事。”他柔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何时启程。”
周子忧有些惊讶的起身:“你怎知我今夜就走?。”
黎亦欢目色一沉,指尖用力点了点他的脖颈。
“想瞒着一个杀手不告而别,郎君觉得明智吗?”
“岂敢啊,本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想逃避一次,怕有你看着便不想走了。”
话突然冷了下来,黎亦欢爬起看了一眼榻边的漏刻。
“寅时三刻?”
“为何?”
“寅时三刻是晨时前最后一次城门换防。”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的眼睛。”
黎亦欢从榻上坐起,摸出火折子点着了灯。端着走了几步掀开了墙角处放着的妆奁,从中取出一个木匣子,回到榻前递到周子忧手前。
“这是我旬月前在黑水河一带布下的一些人手,地点和联络方式都在此处。若有需要早些联系,行军打仗他们或许不如军中之人,可论起对周遭的了解混入伪装深入敌后,没有人比他们更得力,身份上行事也更加方便。”
周子忧接过,仔细听着她的话,还未打开看看便皱起眉抓着黎亦欢着急追问。
“这可合规矩?你别因着帮我,被人抓住把柄。卫府如今看似权重,实则稍不留意便是众矢之的,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我不在京中你行事……”
“怎么成个亲便变得如此啰嗦啊,这是我面见陛下特意求到的恩旨。事关者大,此次北境之行内卫可与王府联络助你成事。不过此中用的是内卫专用的密语,安全起见,你到时拿着我的腰牌,去找星州城中的一个姓陈的瓦匠,他会为你解惑。”
周子忧的手握上来。
“王府中的事你也不必费心,母妃会替你打点。春闱马上便要开始,城中也不会太平,你须得专注在周遭千万当心。”
“知道了。”
“我走以后会先假意回到军中,而后称病。需你稍作配合,半月以后大军移防便不必再演。小唐会先留下来帮你,几日后再出城赶上。”
“知道了。”
周子忧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原本纱般倾覆在院中的月色此刻消弭殆尽,四下陷入漆黑茫茫一片。
“走吧,别误了时辰。”
“我也有一物留给你,藏在西跨书房的暗格中。若是北境之事有何不妥你便去取,千万不能冲动行事知道吗?”
“你大可不必担心,现下这一切的前提便是你活着,你若身死我会立马离开决不犹豫。”她的语调陡然凶戾起来,特意龇着獠牙仿佛下一秒便会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指着他的喉咙。
他勾起嘴角,看着黎亦欢被红烛映照的脸。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恬淡清丽的面颊上,温柔的像是在抚动溪流。
王府后门处一队人马正隐身在墙角下,夜幕漆黑却不见火光。周子忧换了一身差役服色,拍了拍小唐的肩膀。
独自悄声从门前侧身出来,跨上了马背扯着缰绳。他向着府中张望,夜色中屋檐下还泛着新婚夜的喜色,此刻却不由的让人心生落寞。良久,掉转方向冲着城门方向而去。
小唐送走了周子忧便顺小路折返回到院中,悄声到了梧桐苑正屋门前。
“世子、世子妃。”声音甚是哄亮,轻叩两声房门,便被屋内人唤了进去。
黎亦欢穿戴齐整,端坐在几案前借着红烛的光亮手下是一张布防图。
“送走了?”
见小唐似有疑虑,黎亦欢道:“放心吧,若是有人靠近三步之内也瞒不过我。”
“是。好好的新婚之夜,世子妃却连送送世子都不能,这些歹人真是可气。”小唐忿忿的说着,脸上还依稀挂着泪渍。
黎亦欢目色平静,她偏头看向了房中那副新取出的战甲。
“放心吧,有我在你们世子会平安回来的。”
小唐起身抹了一把脸。
“是。小人信少夫人的,郎君说了这几日让我凡事问过少夫人再做,少夫人可有事交代。”
“眼下确实有事,交给你做方才适合。”小唐附耳过去。
一双红烛燃了彻夜,辰时日出天色却不好。
新婚次日,宾客散去可礼数未尽,襄王府内早早便开始吵嚷起来。黎亦欢也早早叫了阿鸢小梨进门梳洗。
小梨替她绾发,阿鸢便取了些朝食来。
“娘子昨日定是乏了,王爷院里还没来人娘子该再歇歇。”
“娘子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云英阿姊,也不知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