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崖顶,沈溪渔的脸上染了薄红,气息微喘,浅金色的阳光洒落其上显得分外昳丽。
沈溪知从沈溪渔身上下来,才见坐落于崖顶的那两座坟茔,竖立的墓碑用汉字镌刻,不是沈溪渔的父母又是谁?
沈溪渔同样怔在了原地,他的声音是被风灌过的沙哑:“当年他们早就被挫骨扬灰了,所以这里面是什么?”
沈溪知握住了沈溪渔的手,他不确定道:“是衣冠冢吧?”
“是。”尤高继续解释道,“你们中原人都是土葬,稍富庶的人家还有有陵墓、陪葬什么的。
所谓事死如事生。
当初他们离开苗疆的时候,家里还留下来许多关于他们的东西,我都好好地放着。
那时候我和你爹闹得很僵,又相隔千里,几乎没有往来。
只有你母亲,偶尔会来上一封书信。
而苗疆又不与中原往来,当我知道你父母的死讯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尤高说着干脆在坟茔前席地坐下:“我那时候生出许多后悔来,明知道孩子脾气倔,我是做爹的,跟孩子犟什么呢?
这下好了吧,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每当我看到你爹娘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就会想起他们还在这里的时候。
我还会想到他们临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疼……”
尤高说着便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老头的青丝斑驳,在坐在坟茔前的模样说不出的苍凉,仿佛平时的豁达都是伪装,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沈溪渔不知道说什么,他感情淡薄,似乎生不出尤高那么汹涌的思念来,只是陪着对方,由他自己调整好思绪。
风声伴着鸟鸣,树叶沙沙的声响是自然的乐声。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尤高才继续开口:“挫骨扬灰啊,到底是多狠的心。
可他们的灵魂总要得到安息,你娘是中原人,我就依着中原人的规矩用他们留下来的东西给他们立了这两座衣冠冢。
你知道吗?你出生那年你娘是写了信来的。
她告诉我你叫什么、出生的时候有多重、哭声有多响亮、眉眼间有多像你爹,还说以后要让你学什么、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她说她按着家乡的习俗给你种了一株金桂伴着你长大,还说不知道你满月宴抓周的时候会抓到什么。
我也会跟着她想我的孙子到底是怎样的,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那时候我也学着你娘那边的风俗为你种下了一棵树,就是门口的那棵枫树。
但是后来你爹娘出事、你也不见了,我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的踪迹,他们都说你死了……”
原来门口的那棵枫树是小老头在自己出生那年为自己种下的,现今早已长成了苍天大树……
沈溪渔听着小老头絮絮叨叨,这个人会学着母亲那边的习俗为自己种下一棵树、会将自己的存在和这份喜悦分享给身边的所有人、会学着中原人的习俗为爹娘立衣冠冢、会为了自己学中原话、参加那繁琐的冠礼和婚礼……
那颗对这里一直没有归属感的心忽然就落在了实处、生根发芽。
沈溪渔拉着沈溪知行至尤高的身边跟着他一起坐下,言语间颇为嫌弃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哭得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