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笑了笑:“所以我就不爱去那些大户人家做客。在外头顺着规矩也就罢了,回自己家还要被条条框框捆着,那不是倒反天罡嘛。”
崔县令:“那是体面,关乎家族脸面。”
王煜摆了摆手:“得了吧,体面是靠硬守规矩出来的?再说脸面是靠自己挣的,而不是贴的。”
崔县令摇了摇头,不再争辩。
几人吃完饭后,挪到屋里坐下,王煜才开口问道:“崔大人,人贩子审出眉目了吗?陈婆子抓到没有?”
崔县令:“人还没抓到。不过我们找到了一处据点,只逮住两个看门的。里头关着的人全都有卖身契,是走正规牙行手续买卖的,他们没掺和拐人的事,问清楚便把人放了。”
王煜:“是哪一家牙行?既然跟拐卖沾边,难道不该好好查查?”
崔县令摇了摇头:“核查牙行牵扯甚广,要对账寻人,不是一日之功。眼下难民安置刻不容缓,只能先备案,容后再查。”
王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陈婆子就这么让她跑了?”
崔县令叹了口气:“至今没有寻到她的踪迹。眼下无力兼顾,只能暂且搁下。
王煜好奇问道:“那大人打算怎么安置难民?我看县城门口围了一大堆人。”
崔县令点点头:“怎么,你有想法?只管直说。”
王煜连忙摆手:“我哪有什么主意,就是随口问问。”
崔县令深深看了王煜一眼,才开口:“先前截下劫粮山匪,我还未曾谢你。正好今日遇上,有件事,我便跟你通个气。”
王煜摆了摆手:“这点小事不算啥。不过大人若是真心谢我,光透消息可不行,来点实在的呗,什么都行,我不挑。”
崔县令一下子愣住,跟着失笑,无奈摇头:“你倒是一点不客气。县里库房空空荡荡,钱粮都紧得厉害,拿不出贵重东西赏你。”
王煜挑了挑眉,也跟着笑:“倒不一定非要金银珠宝,旁的物件也成,我说了,我不挑。”
崔县令一时语塞,摇了摇头:“朝廷的嘉奖日后会下来,我私人这边你就别惦记了。为了这些难民,我自己家底都快掏空了。”
王煜笑了一声:“崔大人,您可真是好官啊,这么棘手的烂摊子,竟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崔县令收了笑意,压低声音,神色正经起来:“不跟你贫嘴,先说正事。咱们这儿遭了地动,朝廷已经派钦差过来督办赈灾,没多久就要到府城。咱们顺河县城也是灾区,钦差肯定要过来巡查。”
王煜不在意的说:“来就来呗,到时我们低调些,不往跟前凑便是。”
崔县令缓缓点头:“这位郑钦差性子耿直,到时候县里大大小小的事,怕是都要翻查一遍。你夫郎和筠公子的这层关系,未必能遮掩得住,你们可要早做打算。”
王煜问道:“钦差身边跟着哪些人?”
崔县令:“同行的有郑钦差、监察的五皇子,还有押送赈灾粮草的谢家将军。”
王煜眉梢一动:“谢家将军?”
崔县令看了一眼未央,只淡淡应了一声:“我不便多言。”
谷小年安安静静坐着,神色平淡,一言不发,只听几人交谈。
未央垂着眼,听见这话,面上不见波澜,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倘若公子已经回了京城,那此番一行人过来,说不定便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静了几分。
王煜琢磨片刻,转头向崔县令问道:“大人,我斗胆再问一句,这些难民,您打算如何安置?”
崔县令抬眼看他:“哦?你果真有主意?”
王煜:“虽说我不知道大人原本的筹划,但我心里确实有个想法。”
崔县令:“说来听听。”
王煜半开玩笑道:“大人都说钦差将至,何不将难民统一安置到城外一处无人的荒地,派人看守,等候钦差前来定夺?”
崔县令当场就无语了,伸手指着他笑骂:“我看你小子是成心不想让我好过!把难民一股脑推给钦差,他大可治我一个办事不力、推诿卸责的罪名,你安的什么心?”
王煜偷笑着,一脸无辜:“大人可别冤枉我,我是心疼您一个人扛下这么重的担子。让钦差亲眼看见您的难处,赈灾本就是他的差事,由他来拿主意,不比您一个县令扛着的要好?”
崔县令脸色稍缓,摇了摇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你是想把所有麻烦都摆到钦差面前,叫他一门心思扑在难民事务上,没空去追查别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别说难民如今人心不稳,若是强行尽数迁去荒地集中看管,极易闹出乱子。万一钦差尚未抵达便生出事端,这份罪责,谁来承担?”
一旁的谷小年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淡淡的:“分开安置,多分几处点位,派兵看守。”
几人一齐转头看向他。谷小年神色平静,继续说道:“人不挤在一块儿,不容易一块染病,也难凑在一起闹事,好管一些。”
未央微微抬眼,跟着附和:“此言有理。尽数聚在一地,风险太高,一处生乱,便会牵连所有人。拆成几处安置点,派人把守,后续也好进退。”
王煜接着往下说:“之后让他们拿着原先的户籍安排登记,下发荒地,并且三年不收税,开荒满一年的,核查没有问题,便可以在顺河县落新户籍。”
“大人可以安排兵丁看管,看管多久,由大人说了算。至于看管的人手嘛,我看那位孙将军就很合适。”
“粮食这块,钦差不是带着赈灾粮款一块儿来?粮食咱也不白送。震完之后到处都要修,活计多得是,不愁没地方安排人。想多领粮,就出力干活,定好规矩,再安排人盯着,也能防着下头的人欺负难民。”
“咱们本地受灾的百姓,也按这个路子来。只是他们不用开荒,只管修整自家附近。就拿顺河村来说,地震把河道冲改了,村里缺水,那就挖水渠,修水利,照样发赈粮。一部分粮食免费给,想要多拿,就得上工,规矩先摆明白,您再安排有人盯着,免得有人从中捞好处、欺负人。”
崔县令淡淡一笑,这思路倒是和他想的不谋而合,便不多言语,只听着。
王煜说到这里,摆了摆手,笑得随意:“等钦差巡查一过,或是日后大人调任别处,这些摊子也不必再劳您挂心了。”
随后补充道:“当然我不过随口说说想法,究竟如何施行,还得你们仔细商量策划。”
崔县令跟着问道:“你这套法子听着是可行,可安置这么多人,要粮要银。咱们小小一座县城,钱粮从哪里来?朝廷赈灾的银粮是分给所有灾区的,咱们能拿到多少,还不好说。”
王煜叹了口气:“先靠着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撑住,往后再慢慢想办法呗。我还能给大人拿一份地震防灾赈灾的册子,虽说不能样样贴合这里的情形,但可供你们参考。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想说大人,等钦差来了,多带着他到处去看一看,别叫他闲着,能把我们忘掉最好。”
几人正说着,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师爷那边说有要紧事,请您即刻回衙门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