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拆下的床板竖直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狭小的角落,房间成了不规则的“四”。
陆承昱静静看着姜轻把床头床尾重新移到抵着墙,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行动了。
陆承昱眉眼肃穆,一把扯开门,不等丧尸鱼贯而入,飞快退回床后,把床挪地抵住墙。
屋外的丧尸像闻到腥味的大白鲨,循着气味猛地撞开门,金属门“啪”地打上陆承昱那边的床架,撞得床差点散架。丧尸很没礼貌地推推搡搡走进,难闻的气味弥漫在屋里的每个角落。
姜轻看着蹒跚进入的丧尸眼睛疼,忍住恶心把视线定在上面,一床之隔,血腥味浓重地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姜轻不得不小口吸气,数着秒屏气凝神等丧尸龟速前进。
他终于没被憋死,在他快窒息前,丧尸陆陆续续充满整个空间。
陆承昱比了个手势,两人齐齐推开床头,两张床快速往室内合拢成一条线。
床脚摩擦地板动静巨大,丧尸很快调转方向,全黑的眼珠死死盯住前方,仿佛静默一秒,随即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姜轻率先闪身出去,不忘劈手抓住床板。陆承昱紧随其后,顺便带上门,身上十几斤重量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
丧尸群推挤着床架往前走,一阵刺耳的嘶啦声后,又“砰”地撞上门,巨大的颤抖震得墙壁好像抖了抖。
一屋子丧尸被隔着床拦在门内。
姜轻和陆承昱对视一眼,两人顾不上喘气,外面听到动静的丧尸蠢蠢欲动向他们奔来。
放射性的惨白灯光照在密闭的走廊上,投在他们身上。地面被暗红的血染出斑驳的一层,像原本的颜色就是红色。前方的丧尸稀稀疏疏转过身,黑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后方不知道从哪里又涌出了一群丧尸,像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悠扬的歌声好像飘荡在整个空间,稀稀拉拉,干扰着丧尸的听觉。然而还是两个活人更有吸引力,大部分丧尸嘶吼一声朝他们扑来。
两人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他们思考,按商量好的计划行事。
为了不惊动更多的丧尸,陆承昱一个箭步冲进丧尸群,手上的木板舞得像砍刀,不多时地上就倒下一茬。
姜轻紧随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不落其后,避开左边丧尸的攻击——他脸上血水混着其他液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两人不时侧身躲过丧尸锋利的长指甲,手上的木板让他们近不得身。
三四百米的距离让姜轻觉得长得像在跑八百米,还要躲过随机障碍,他用力往前一杵,床板那端卡住想接近他们的丧尸脖子,阻止他向前,姜轻死死往前一推,毫不留恋地继续往前跑。
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的真空地带,单看他们的颜值,还以为是狂热的粉丝伸长手打招呼要签名。
姜轻重复把试图越界的丧尸叉出去,熟练地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他咬牙往前推,呼出的气体把防护面罩染出朦胧的雾气,
姜轻额角渗出汗水,后背像泡在水里似的几乎湿透,他忍不住暗骂该死的丧尸和望不到头的走廊,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陆承昱依旧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就像不是处在丧尸的包围圈,而是在回应热情的追随者。
只是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让人头疼。在他又一竿子割韭菜似的削掉一茬丧尸后。
两人贴着右墙根走,周围真空地带呈半圆形,虽然他们速战速决,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丧尸加入围剿。
他们像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蜂群包裹得密密麻麻,后退不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像在黑夜里洗衣服,丧尸是那块洗不干净的污渍,越往后越难坚持。
姜轻喘着气,没功夫思考为什么同样是木板,发挥的作用却不一样,拼尽全力把探头的丧尸按下,动作依然准狠,却稍有停滞。
他收回木板的动作慢了几秒,旁边缺了上半张脸的丧尸一口咬上。
“咔嚓”声响——木板缺了个角。
又有一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旁逸斜出”,另一头瞬间四分五裂,木板缩水了一半不止。
姜轻骤然眼皮一跳,在其他丧尸蠢蠢欲动前,上前一大步把木板猛地往前一舂。
就在这时,他们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一小条缝——运气很好地,丧尸集中在右边,离门半米多之远,没有注意到他们。
一个中年男人把脸慢慢凑出门外,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四处搜寻,定睛一看,隔着丧尸带,准确锁定处在丧尸包围圈里的二人,眼里瞬间亮起来了。
他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小臂伸出门大幅度摇晃,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惜两人并没有多余分神给他,又继续向前,快要把他们抛在后面。
男人一咬牙,在他犹豫自救还是开口呼救之际,被人大力扯开。
“救命啊——,这里还有几个人。”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小眼睛男人的吼声从喉咙里炸出来,声音穿透走廊,瞬间引起所有丧尸躁动,和响应他似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穿插在音乐里。
离得最近的丧尸朝他扑来,小眼睛男人眼里最后的画面是夹着碎肉的指尖,接着就被一口咬在脖子上,大快朵颐起来,鲜血顺着小腿滴落在地板。不一会又有几只丧尸扑过来堵在门口。
中年男子和想阻止他大叫的少年眼里满是惊恐,身体僵直在原地,还是后面来人推了一把才猛然惊醒——顾不上其他,赶紧躲开扑过来的丧尸,就在他们想要关门时,后背传来推力,他们一趔趄,就到了门外。
“砰——”
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门就瞬间关上——
姜轻在他出声时惊得瞪大眼睛,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无声骂一句傻逼,把短了一截的木板往前狠狠一砸,用尽全力往前按。脱手的瞬间,压倒大片丧尸。同时快速瞄准丧尸的头和心脏,轻机枪的()响彻走廊。
陆承昱配合地往前一铲,收割一波丧尸,血液四溅,洒在在绷紧的手臂肌肉上,滴落在地上。
他挥动床板从右往左扇,前边挡路的丧尸倒伏似的往下掉。再看准时机,手腕用力快准狠下压木板,铺在倒地的丧尸身上,架起一条颠簸的路。
现在早已惊动丧尸,他们没有其他顾虑。
陆承昱蹬腿一跳上木板,整个人的重量往下压,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突击步枪瞄准射击。姜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很快倒下一片丧尸。
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关上的门,惊慌失措地大力拍门,反复扭头看越来越近的丧尸,在一只丧尸扑向他来时,两人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混着恶臭的暗红血在空中爆开,泼洒在地面。两人猛地抬头,对上陆承昱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
陆承昱惜字如金地吐出:“快跑!”
两人方才如梦初醒,又像被下达指令的机器人,只知道按照程序行动。他们连忙跨过一地尸体跟上,生怕落后一步。
他们仗着弹药充足,放开了手脚挥霍。所过之处,丧尸接连倒下,子弹发射的次数和丧尸倒下的速度同步。铺在地上的丧尸阻止了后面追上的丧尸速度,在热武器的加持下,瞬间和他们拉开距离。
离电梯越近,两人神经越是紧绷,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被他们玩成现实版的穿越火线,肾上腺素疯狂飙升。越往前,越疯狂。
电梯夹在8100和8101之间,两边隔了一两米距离,凹进的空地徘徊的丧尸也不多,三两下不到就被解决。
姜轻三两步走进,猛戳电梯按钮,几人看着电梯下行提示沉默不语,周身肉眼可见流露出焦躁。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陆承昱垫后拖延即将追上的丧尸,他站定微抬下巴眺望跌跌撞撞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大脑在几秒内高速运转,等他们越来越近,越不过堆起来的丧尸身体,卡在离电梯大约五十米处时,他蹬地往前几乎抡圆了手臂扔手雷。
火光爆开的一瞬间,他已经闪身飞速退回电梯前。
电梯运行的短短十几秒,姜轻不知道心率加快了多少次,他死死盯着电梯层数显示屏,阻止自己扭头往看,“五——四——三——”。
他站在最前边,握紧轻机枪,心里不断默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整个人像紧绷到极致的弓弦。
姜轻得在注意周边动静的同时,努力放缓呼吸,让自己不至于像一个犯了哮喘的病人。
一老一少分别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紧缩着,深色的衣服一路走来颜色更重了,身上狼狈不堪,眼神惶惶又流露出祈求的神色。
陆承昱大步越过他们,站在姜轻身边,姜轻仍屏住呼吸目不斜视,身体却不自觉放松了一点。
他们远超手雷爆炸的范围,遍地都是可燃物,火光瞬间冲天拔地而起。
明亮的火焰似乎也吸引了丧尸,电梯右边不足百米猛地窜出一小撮丧尸。
姜轻应激似的抬起手架枪对准丧尸,一阵响声过后,前边的丧尸倒下,跟在身后的两人也被吓了一跳。
电光石火之间,千钧一发之际——
几十平的电梯正好叮地一声打开,空旷的空间向他们敞开。
阴森、苍白的灯光打在地板,金属墙面反射出他们狼狈的身姿。
他们主动选择走进电梯,就像他们之后主动选择踏上流亡之路。
电梯徐徐上行,像一根尖刺戳破所有的幻梦,以往的生活都成为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