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坐落在郊区,交通便利也安静,拔地而起的防护带环绕,南边几公里外有一片大海。
队伍在荒弃的灰白色岗亭前停下,从外往里看,似乎寂静无人,什么动静也没有。闸门检测到车辆信息自动放行,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长出参差不齐的杂草,队伍在主楼外停下——外面半圆似的穹顶罩着主楼。
主楼是一栋四层建筑,外加地下一层。从外往里看,由一种特殊材质筑成,封闭得死死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光,一点也看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进入其中需要虹膜手纹等几项密码,来得仓促,研究院的顾博士告诉他们一条密道,输入密码配上钥匙即可打开。
一行人穿过一楼大厅,到走楼梯到二楼。从里往外看一览无余,很清晰地看见研究院进来的闸门,碎玻璃满地都是,一些仪器掉落倒在地上实验桌上,一管边缘残缺的试管内还有一半蓝色液体,活脱脱一副灾后清洗现场。
时不时看见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丧尸晃荡,一阵风飘过后倒下——死于量子兽的攻击。
李行的量子兽在前方探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丧尸,他们蹑手蹑脚前行,三人一组彼此照应。
忽地,于嘉音眼疾手快扯住要摔倒的江赊月,好不容易站稳,这一动静让众人停了一瞬,视线聚集到他们身上,只见原地多出了个烧杯。江曜扶稳他站好,口中叮嘱他小心,又回前方的李行没什么事。他示意众人小心,又继续前进。
那边于嘉音江曜等人在小声关心,这边的陆承昱在心里看热闹,看了霍起珵一眼。陆承昱得到他疑惑的视线,于是示意他没什么。
陆承昱转念一想,他们还没在一起,主角之一现在还是直男状态,把主角受当兄弟,还是江赊月主动表白的,他把江赊月当好兄弟,还吓跑了,后面可想而知,男二男三趁机嘘寒问暖,他危机感爆发。陆承昱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契机,不由在心里偷偷幸灾乐祸。
他努力控制嘴角,表情有点诡异。霍起珵和姜轻都默契地退离一小步。
姜轻看了眼围着江赊月打转的人,以为他担心江赊月又暗自吃醋,在心上人需要关心的时候不能在他身边就算了,还有情敌陪在他身边。
姜轻心里啧啧称奇,幸灾乐祸,连他都实在是看不出陆承昱的行为哪点像情根深种的样子,怪不得人家只把他当哥哥,比木头还木头。
很快他们找到放重要仪器的实验室,当初丧尸爆发离开得仓促,很多仪器来不及拿走,只能找地方藏起来。
众人费了一番功夫清理剩余的丧尸才找到,幸而有量子兽,他们是天然的搬运工,大件小件都能拿,比人工快多了。
来回好几趟,姜轻抱了个看不明白的奇怪金属仪器下楼,只最后检查四楼有没有遗漏就能回去。
他面带笑意,心里一阵放松,如果不出意外,除了来的时候被丧尸围堵比较刺激,这一趟还算有惊无险。
姜轻走到一楼大厅,倏然心里一阵慌张,回头一看,一道利刃擦着他脸颊边射破他身后的特制玻璃,像被打破的冰层一般瞬间出现一条窟窿,洞口裂缝越来大。
他抬手摸了下左脸颊,手上出现一抹鲜红的血,刺痛感随之来临。伤口斜画在左脸靠近耳朵处,如同裂开一条缝的白瓷瓶,血红的颜色在他脸上异常显眼。
接着尘土飞扬,利片如雨点般以大厅中心为原点划了个圈,嵌入墙壁像原来就存在的装饰。
系统一上线就面对这种场景,就算知道它只是个虚拟的数据还是忍不住慌张地左躲右闪,好不容易身体摇晃着躲开即将刺中它的花瓣,迎面一滴血糊住它的视线,系统惊叫出声,很快又下线了。
他左边刚进门的霍起珵瞪大眼睛看他身后,连忙退出门,“哐”地一声带上门。
陆承昱眼疾手快拉住他往低温储存柜后躲,借着桌子的掩护往休息室去。一楼设备很简单,数张实验桌整齐排列,墙角放着灭火器材,右边有一个可供休息的房间,里面有张颜色鲜艳柔软的沙发。
一楼只有零星几人,除开他们三人外还有几个士兵,其他人要么在外面车上,要么准备上四楼去。
形态狂野的依稀能看出原来样子的玉兰树破土而出,凭空从一楼长出,枝叶直插二三楼,一楼只余下三四人合抱粗的树身,和裸露一半在外的根茎。
那边二人齐踹房门,久久不开,重新躲回柜子后。这边霍起珵睁大眼看着几乎凸出的墙壁,一边给人通风报信。
楼下这么大动静,楼上众人也有所察觉,立马严阵以待,白玉兰花瓣流星似的乱飞乱舞,仿佛顽皮的孩子转圈。
江曜众人恰好排查了四楼下到三楼,迎面而来的就是金属利片似的花瓣,李行猝不及防差点被击中下身,脱口而出一声“草”,赶紧闪身躲开。
他们边闪躲找掩体,边控制量子兽攻击,细雨似的白瓣越来越密集,几乎削断了三楼一面墙壁,众人企图下到二楼。
二人半蹲在柜子后轻喘气,姜轻右手贴着冰冷的金属,抱紧怀里仪器借着掩护打量树根,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眼里流露出挫败感,他低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承昱倏地灵光一闪,想起曾经抽奖中的□□,小心翼翼半弯腰挪到门边。
身旁一大坨阴影离开,姜轻不可能没有察觉,他顾不上伤感,咬牙回头观察下玉兰树,也弯腰小跑去想扯他衣角。
陆承昱嘴角勾起一抹笑,幸而系统没坑他,也幸亏研究院经费用在刀刃上,休息室还保留旧式锁,准备招呼姜轻跟上,衣服就传来拉扯感。
他回头,神情平淡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冲淡了原来的冷淡,俊美的五官显得有几分温润,姜轻罕见地愣了下,回过神来,以更大力度又拽了一下衣服下摆,示意他跟他走,无声说话。
陆承昱看他嘴巴开合几下,心中了然,也对口型似的说我知道,然后一把拉过他手腕进门。
陆承昱以为他害怕说不出话来,甚至一改往日性情来寻求安慰,虽不理解他怎么忽地行为大变,还是善解人意地开口安抚。
还没等姜轻酝酿起怒气,——知道还不走,就被拽地一趔趄,接着门开了又关上。
陆承昱早知道他脾性,也不在意,走到沙发边坐下,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双氧水,棉签,创可贴和一颗草莓棒棒糖递给他。
姜轻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然,右手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摩梭了下,谁知道他居然会撬锁啊。
姜轻这才感到脸上的刺痛,不意外他带了药,没想到他还带了棒棒糖。他盯着看了两秒,陆承昱仍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是否在开玩笑,他犹豫着该不该接。
陆承昱开口:“你想我帮你涂?”
陆承昱和他大眼瞪大眼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福至心灵,以为他看不见又不好意思求助。
姜轻眼睛睁得更大了,丹凤眼几乎成了杏眼,忙不迭放下抱着的仪器,两手抢过药物和糖,低声道谢,说自己来。
姜轻很快扭头去洗手间处理伤口,错过了陆承昱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姜轻脸上带着创可贴返回,看见他自顾自低头摆弄手上的手表,也没说什么,脚步一转打量着房间——和外面截然相反,装修风格称得上温馨,色调以棕色为主,宽大的浅色沙发前有一面桌子,柜子在角落。
他走到玻璃窗前,不死心地推了下,窗户纹丝不动——那是个装饰品。姜轻继续转悠,不放过每个角落,等走遍整个房间,终于瘪了的气球似的一屁股窝进陆承昱旁边柔软的沙发,支着手沉思。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危机起伏。
玉兰树的枝叶发狂似的围攻他们,时间越久,叶片越多。它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楼梯被堵死了。在天女散花般密密麻麻的攻击下,他们不得不分临时躲进实验室里。
江曜几人把桌子凳子一切有重量的物体堵住门,才喘口气。
江曜拧眉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在玉兰树持续攻击下凸出的墙壁,又一枚花瓣刺上,发出一声沉响。
江曜脸色不好,想到还好江赊月在外面等着,他才康复没多久,经不起折腾。
不过——和姜轻聊天框里只有他发的几条短信——那还是十几分钟前了,他再给姜轻发了条信息,依旧水滴如大海似的掀不起波浪,没有回信,江曜恨得磨牙,鼻腔里呼呼出气。
孔雀尾羽安慰性地扫过他脚,江曜摸摸蹭到脚边找安慰的绿孔雀的羽尾。它神色蔫蔫的,原本翠绿的扇子似的羽毛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仔细看鲜艳的颜色也暗淡了一点。
外面还有一模一样的孔雀和花瓣作战,尾羽和利剑似的刷刷刷斩断枝条——这是江曜的异能——每个觉醒者在拥有量子兽的同时附带一项异能。他的异能就是分身。
于嘉音量子兽是游隼,黑白相间的身体呈流线型,灵活敏捷,羽毛坚硬翅膀狭长。他能控制动物,可周围别说其他正经动物了,老鼠都没有一只,好在游隼仿佛力量精力无穷尽,它正眼神锐利从高猛冲向玉兰树发起攻击。
李行能控制植物,虽不能阻止它的发狂,也能操控地下墙上的锐利花瓣被刺原主,金色乌叶猴也上窜下跳啃咬藤木似的枝叶。
还有一个觉醒者士兵的量子兽是棕灰色地鼠,身体不大,却有钢牙锯齿,他的异能点在速度方面,连带着量子兽也速度出奇的快,一溜烟就钻入地下没影了,以树干正中为中心,前后左右呈放射状啃噬它的树根,很快根茎就断了一片,玉兰好像不受任何影响,断了又长长了又断。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暂时打的有来有回,可玉兰花仿佛永远也不会秃,要打持久战的话,吃亏的是他们。
那些花瓣仿佛掌握某种空间法则,能伤害量子兽,每次飞刀利刃似的花瓣把量子兽刺成筛子,它就会消失,过后再出现。好在量子兽对它的攻击同样有效,只是他们也才觉醒不久,坚持不了多久。
渐渐的,他们心里的担忧不由得让他们开始急躁起来,攻击也更激进。
在场的六人无一不是衣物破烂,脸上额头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他们躲避及时加上量子兽掩护,没有人受伤。
于嘉音也叹口气,郁闷一手捂着自己被破坏的刘海,只能安慰自己,刘海修修就好,幸亏没有变成地中海。他原本鲜艳的打扮,自第一次出任务后也改换成深色——丧尸只追着他一人跑,被嘲笑揶揄后换身衣服丧尸又雨露均沾了,这让他更郁闷。现在只有他头上掉色长出黑发的蓝色布丁头,能看得出他以往张扬的性格了。
他听着江曜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也收起其他胡思乱想,严阵以待。
一楼休息室,微风轻轻掀起棉麻窗帘,姜轻支撑脸的右手轻敲着头,往旁边一瞥,倏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想找出什么。
姜轻走近才发现是自带的模拟循环系统,整个房间严密地和金刚罩似的,无语地坐回原地。
陆承昱自进入起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眼睛紧盯光屏十指动作不停,仿佛除了手上的手表,没什么值得他关心。
姜轻听着楼上乒乒乓乓不停的声响,手指几度搭上通讯又落下,眼角余光扫到陆承昱劈里啪啦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们隔了段距离,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他也没兴趣看,但这个时候了,总有比捣鼓手表更要紧的吧。
陆承昱站起身,做广播体操似的活动身体:“走吧。”
姜轻眼睛里带着疑问,神经病似的看他,莫名其妙啊,他终于疯了?
姜轻嘴角好歹扯出一抹假笑:“去哪?从哪里走?”
陆承昱言简意赅:“出去,走大门。”
姜轻忍了又忍,连假笑也不想维持了,额头青筋跳了跳,门在那他难得不知道走吗?现在是出不出得了的问题,这就像在说钱在地上他不知道捡吗?
陆承昱放下手淡定解释:“它注意力在楼上,现在无暇顾及我们,再有霍起珵在外面接应我们。”
姜轻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没有动作,在心里翻白眼,还无暇顾及,不知道的他是什么很古早的人。
陆承昱:“你觉得他们有多余精力救另一个几乎没有自保之力的人?”
他不多解释,反问过后,边说边洗劫柜子里剩余的食物——不拿白不拿,他往黑色背包里塞了几样他喜欢的零食,兀自往前走到门后观察。他知道姜轻一定会跟上,也没有放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