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动作慢吞吞地，别想着偷懒，还不快去做饭！”一个面向刻薄的中年妇女恶狠狠地说，说着还朝她挥挥手，“把碗摔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瘦弱的卫米站在厨房里，沉默地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她叫卫米，今年16岁，看着却像十三四岁的模样，又瘦又小，五官清秀但皮肤粗糙。

这家姓卫，卫父是一个小公司的经理，卫母是家庭主妇，还有一个上初二的儿子，组成了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在卫米没来之前。

卫奶奶和卫爷爷只有卫父这一个儿子，平时忙，在愧疚下对他越来越惯着。他平时就偷奸耍滑，可也没干什么坏事，卫父又会装，所以他们只以为他是有点小毛病，但也能知错就改。

娶的卫母也是个精明的，在生下卫米后，他们一合计待在村里没前途，于是没等卫米满月就早早进城。

没想到他们是只管自己的主，一去两三年都毫无音信。没办法，卫米到该读书的年纪了，卫奶奶两口子那个愁啊，卫爷爷想着都怪自己当初同意他们去打工，于是独自去找卫父卫母，这一去，就出了意外。

卫爷爷干惯了农活、力气活，六七十岁了精神依旧很好，在他像以前年轻那样神气十足地踏上那条小路时没想到那也是最后一次——恰逢大雨，他脚底打滑，跌倒后再没爬起来。

卫奶奶在家焦灼地等着，最后是还是有事回村的村长儿子发现他，卫爷爷最终还是抢救无效。

听到这个噩耗，卫奶奶险些跟着一起去了，好在被村里人提醒想起还有年幼的孙女，只能咬牙坚持，独自供着孙女读书。

一向疼爱儿子的她醒来后放话说当没那个儿子，每年清明都会偷偷咒骂卫父，骂过后就哭，她从不会在卫米面前提父母，只说他们死了。

直到卫米14岁那年，卫奶奶积劳成疾，身体愈发不好，预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了，唉声叹气一番还是拜托村长的儿子，托他给卫父带口信，说把宋家村的房子和田地过到卫米名下，如果他们想分到房子田地，必须抚养卫米。

卫父卫母对此很不屑，他们在城里买了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还生了个儿子，叫卫继宗，根本不稀罕宋家村的房子和田地。

可是几天后，他们突然改口，一改前几日的态度，在卫奶奶跟前嘘寒问暖，对卫米也关怀备至，说自己在城里是如何如何苦，得知卫爷爷没了后是多么多么伤心，甚至把卫继宗也带回村哄她开心，卫奶奶还是不接纳他们，但对卫继宗是很好的，他们就趁机劝说卫奶奶把家产交给孙子，卫奶奶一听不高兴了。

但又赶不走他们，直到卫奶奶去世，他们带着卫米去城里才露出真面目。他们趁着卫米年纪小好拿捏，半哄骗半强迫她转让房子产权，因为卫奶奶只说她父母死了，从不在她面前说卫父卫母坏话，村里孩子会嘲笑她是孤儿，她经常想如果爸妈还活着的情况，结果他们真的活着，还对她无比关怀。虽然卫米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相信他们。

房子到手钱，他们向卫米诉苦弟弟读书要买学区房钱不够，规划买个三室一厅，他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云云。等房子到手低价转卖后，他们立刻翻脸，学区房买了，但没卫米的份。

“他们一家真是不把人当人看是吧，她才16岁啊，就这么……这么……”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气愤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家，房子骗到手就翻脸无情甚至还要榨干卫米最后的价值——为了卫父能顺利升职，把卫米“介绍”给上司的弟弟做老婆。

他们在卫家对面的房子里，比卫家高一层，对过去几乎正好一览无余，他们在卫家隔壁也安排了人。

女警察更是愤慨又悲哀，不由心疼卫米。

倒是年纪大一点的中年警察虽然也气但习以为常，他甚至见过比这对父母更重男轻女的，他摇了摇头，还是说起任务：“你们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员？临近12点了，打起精神。”

他们神色一凌，聚精会神地盯着卫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学区房，三室一厅一卫附加一个厨房，主卧归主人夫妇，次卧归儿子，还有一间用作书房。

卫米平常睡在客厅，无论春夏秋冬，还要负担一家的家务，却始终被认为是吃白饭的。父母稍不顺心就打骂她，弟弟也有样学样，对她呼来喝去的。

她不是没想过逃，但是证件全在他们手里，也没钱，只好作罢。

渐渐地，她说服自己都快习惯，再忍忍，等到十八岁就彻底解脱了。

可是，她没想到卫父卫母居然那么恨她、那么狠毒——想把她卖给一个进过牢房的恋童癖做老婆。

“妈，我饿了，怎么还没做好饭？！”卫继宗一边操纵游戏人物，一边朝卫母大喊，他知道这样卫母就会骂卫米，这样就不会揪住他打游戏的事不放了。

果然，卫母一面安抚他马上就好，一面不耐地用尖细的嗓音呵斥她：“懒死鬼转世啊你，眼里没活吗？不知道继宗饿了吗？还不去煮饭？”即使她刚刚被卫母监工似的盯着几乎给卫家做了个大扫除。

卫米驼背面无表情地低着头，麻木转身进了厨房。

卫母看她这样，没劲地撇撇嘴，嘴里依旧不饶人：“是个木头啊，就晓得扯一下动一下。”

卫米无视外面的声音专心煮饭，不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嘴角扯着一抹笑，甚至想到了卫奶奶小时候哄她唱过的童谣：“睡吧，睡吧，……”

等到菜上齐了，卫父才姗姗来迟，他看着眼前的辣椒炒肉、红烧肉、清蒸鲈鱼、麻婆豆腐、油焖虾、可乐鸡翅点点头：“还算不错。”